景元一手撑在丛郁块垒分明的腹肌上,他并非故意想要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而是因为只有这样坐着才能用上力气,否则身体早就摊成毫无防备的姿态来了。


    丛郁仰头看着他。


    新旧的水痕层层叠叠压在眼角,瞳孔被泪光浸得格外有神,亮得不像是长在一张正在承受疼痛的脸上。


    变态!!!


    方才还从身后带着他的手,去摸凸起一块的小月/复,甚至……


    猩红眼眸蓦地一偏,烧干所有水汽后,眯成危险的弧度,“景元,有人来了。”


    顷刻之间,任人摆弄的温驯玉米蛇化作意欲择人而噬的凶悍巨蟒,大张的獠牙将要合下,咬穿盯上猎物的气管——


    景元抬手,不紧不慢卡住嘴唇边缘,恰到好处地制作了他合拢的动作:“舌头变回去。”


    “……哦。”


    封锁阳光的枝叶层层展开,光线落进室内。


    景元舒舒服服地在丛郁怀里找了个最安心的位置一靠。


    如今局面不稳,符玄为顾全大局,不会贸然动作,能在仙舟自由行动的,除了留下来帮助苍城重建的星穹列车,便只有……


    “拉曼查先生,请进。”


    第101章 订婚的第八天


    枝叶丛生的大门缓缓开启。


    遮天蔽日的藤蔓逐渐收缩,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先是丝丝缕缕,随后大片大片地倾泻而下,却也只能照亮入口处的一片区域。


    更深处,依旧沉在暧昧氛围的阴影里,是几乎要融为一体的两个身影。


    不死途抬眼,锐利的目光自帽檐下扫过全场,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沉,影子在景元身上闻到了丰饶血肉的气息……不,不对。


    ——这里明明到处都是啊!


    不死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即使是接了六御的加急委托,自己怎么就立刻执行了,真该再等等的!


    他啪的一下拍上自己的脸,卡在喉咙里的质疑声转变为生硬的问候:“打扰了……”


    空气中充斥着草木的清苦味,还有若有若无的一点花香,而这里唯一能开花的是……小腿忽地被抽了一下,肇事藤蔓挥舞着正在长出锋利尖刺的末端,警告意味十足。


    大白猫肯让抱很令树开心,但真有第三人在场时,这份好心情瞬间大打折扣,才不想给任何人看见现在的景元!


    丛郁非常不满:“眼睛放在哪呢!”


    自觉是个多余电灯泡的不死途理不直气也不壮,声音越说越小:“那什么……我…嗐!就是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死嘴,快说个借口啊!


    巡猎的直觉在脑子里疯狂拉响警报,可转了三圈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倒是贪饕之影蠢蠢欲动,少焉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倏忽的味道,这消化速度,都能和自己这只手相提并论了。


    诶?


    怎么巡猎的能量还是那么精纯,分别之前不还隐隐有下落的趋势吗?天弓射出的三道光矢威力……有这么持久?


    时时刻刻忍受着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冲撞,面上还能不露声色,少焉可以啊。


    不死途视线匆匆扫了两人一眼,尽显巡猎的节制本色。


    景元衣领处多出的花朵仿佛是一滴未干的血迹,红得夺目,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些什么不妙的东西——契约、禁制、或者某种以血肉为代价的……可无论怎么感知,都没从景元身上找出一丝一毫抗拒的苗头。


    那个人的姿态是放松的,甚至称得上舒适,一点仅存的不自在大概都是源于被他撞破了他们好事的尴尬。


    不死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真的两情相悦?还是自己这头老狼鼻子已经不灵光了?


    “拉曼查先生可否留个联系方式?”景元低头理了理发丝,不经意间彰显出脑后开得正艳的海棠发簪,花瓣层层叠叠,色泽秾丽,似是刚被一场春雨浇透,还带着鲜活的露意。


    他从容出声,“景元不日将要大婚,届时,来喝一杯喜酒如何?”


    不死途愣愣点头,他信任神策将军的品行,可……这怎么和委托人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看出他的疑惑,景元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显而易见的噤声手势:“先前绝灭大君幻胧以武犯禁,挑动内乱,如今正是清除余毒的好时候,近期罗浮或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拉曼查先生海涵。”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救的信号,也没有勉强的痕迹,甚至见不到半分的闪烁。


    不死途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这得是多大的猎物啊,才要劳烦帝弓天将和丰饶令使共同设下陷阱?


    再问下去就真越界了,他没有要干涉联盟内政的意思,后退一步压低帽檐,“我明白了,你们……”


    多加小心的客套话被他咽了下去,站在那两人对立面的敌人不被抽筋剥皮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伤到他们一星半点?


    “总之,我就不打扰了。”


    藤蔓刷一下为他指引道路:“门在那边,快走不送。”


    不死途:“……”


    才从那个方向进来,怎么可能忘记,他只是老了,又不是老年痴呆!


    不死途几乎是逃一样地消失在了阳光里。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枝叶重楼新聚拢,光线一点一点地被挤出去。


    景元闭上眼睛,向后仰倒,费力聚起来应对故交的思维重新发散开。


    脑子差点被丛郁连同……一起吸出去的错觉过于爽快,什么事都不用费心,将一切都交给知心人,只需要享受其中就好。


    听上去有些怠惰,但是谁管它呢。


    提前预留出的休息时间甚至还有剩余,果然笨蛋就是笨蛋,哪怕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也完全逃不出他的计算范围嘛。


    丛郁接住摊成猫饼的景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说已经第一次婚前出格也不是他先主动的,但突然遇上来检查的娘家人还是好令树心虚哦。


    察觉到景元身体状况,又连忙递过去一杯水。


    放纵过头导致仍有些口干舌燥的景元自然接过,一饮而尽后,才察觉不对,“这是什么东西?”


    那杯凉透的浮羊奶早被喝了个干净,现在连玻璃外包装都被藤蔓拖进阴影处嚼碎分解,嘴里残存的淡淡清甜也显示这并非为提神的茶水,所以……


    丛郁羞涩一笑,扭捏道:“是我的树汁哦!”


    “咳、咳……!”


    景元嗔他一眼,呛得发红的眼尾泛着水光,嘴唇也被染成亮晶晶的模样,简直与邀请无异,当然,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他把空杯砸到罪魁祸首头上,犹嫌不解气,就知道这人拿不出什么正经东西来,让他以后还怎么面对这些平常的事物?


    浮羊奶、树汁、甚至任何一杯带甜味的液体——


    “快看啊,景元,虽然因为瓶口太小塞不进去漏掉了一点,但还是又接了满满一杯哦?好棒好棒!”


    透明的杯壁在他眼前晃出一片亮斑,光影交错间,杯中液体已消失不见。


    “什么没有了?说谎可不是好习惯,你要为了孩子们以身作则,坦诚点嘛。”


    恢复锃亮的玻璃杯在身前那人指间转了个圈,擦过指腹的杯沿再度接上排水口,巧妙地按着上方阀门,“这不是还有很多么?”


    在耳边响起的分明是撒娇的话语,落下来的速度却毫无温柔可言,他的身边有两个人——一个是混蛋,另一个也是混蛋。


    身后之人慢慢啄吻着他的耳垂,仿佛得到心爱糖果的稚童,舍不得让这份甜度消失:“景元,我都快动不了了,拜托行行好……”


    明知道越是这样说,他越做不到,况且这个涩情狂一直……!!!


    景元回想得面红耳赤。


    喝下的液体不仅没有缓解半分燥意,反而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似火蛇蜿蜒而下,所过之处皆被点燃。


    他攥紧了膝头的衣料,骨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又急又浅:“你、你树汁,它的……具体功效是什么?”


    是想过如果中途被打扰,可以再加时,但这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而且怎么能直接给他喂这种助兴的东西挑衅他的尊严!


    ——他又不是起不来!


    丛郁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令人发指:“补水排汗的电解质饮料啊,还要吗?看你好像有点渴,再多喝点吧。”


    竭泽而渔是万万不行的,中途景元失了那么多水,连着装满了好几回玻璃杯呢,自然要好好补回来,一顿饱和顿顿饱,小孩子都知道该选什么。


    景元难得不相信丛郁的话:“没像之前那次在里面加其他的……?”那他为什么这么热!


    尤其喜欢这个玩法,也玩了很多次的丛郁差点没想起来景元说的之前是什么时候,“那回只是我提前烧好的热水啊,不然完事后哪来的热水给你擦身子?”


    他委屈控诉道:“你还踢了一脚,把衣服和床又弄湿了,害我重新收拾!”


    要不是景元太害羞了,不然藤蔓完全可以包办一切,哪里还需要这些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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