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郁真的要吃掉他了,要用目光把他慢炖成软烂适口的一团,再一口一口,连骨头带魂都咽下去。


    恍惚间,他好似脱去了人的形体,变为一颗被剥开糖纸的糖,正暴露在温热的空气里,即将迎来融化的命运。


    突如其来的蛛丝将景元拉回现世,在极度陌生的感受面前,什么恐惧和期待都被冲散,连影子都消失不见。


    啊……原来在这里。


    排兵布阵时,率先要摸透的不是对垒另一方的短处,而是己身的破绽,掌握了关键弱点,才能防范于未然,立于不败之地。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身下那个人正仰头看着自己,灼热的眼神始终没有偏移过半分。


    景元侧过头去,叼住还在原地的嫩绿枝条,掌心撑着腹/肌,稳步沉下腰/肢。


    闷闷的感觉从深/处蔓延开来,逼得他轻嗯了一声,尾音碎在喉咙里,仍要张扬着姿态,故作轻松地开口:“现在,轮到你被景元吞/掉了呀?”


    丛郁仰面躺着,比幻想中还要超过的感受搅/得他头晕目眩,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抖的。


    可怕的失重感。


    不仅是身体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连神志都在俯首称臣,看着那张俯视着他的熟悉的脸,嘴唇翕动,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溢出一声难以自抑的喘/息。


    丛郁一向不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猩红眼眸中盈满水汽,找不到一点焦距,唇缝间漏出细碎的声响:“景元,等等,我……”


    景元微眯起眼睛,对不适感耐受性超强的现在,他也只是脸颊泛红,额头渗出些汗水来,还不至于狼狈不堪。


    丛郁这般情状,无疑满足了他埋藏于心底最深/处的劣根性。


    ——等不了一点!


    “不喜欢吗?还是后悔了,想要逃跑?”他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丛郁,用力一坐,“这可不行……你已经是我的了!”


    墨发青年眼神涣散,连自己是谁都差点忘了,只会下意识地附和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是你的,景元、景元…我不太对劲……呜!”


    景元忽然停下动作,看着那张爽到失/神的脸,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谁让你偏头的?”


    在关键时刻避开要害,主导权就能完全落入他的手中,当然,偶尔试试也不无不可,毕竟,丛郁败局已定了呀。


    锁链被拉得绷成一条微颤的直线,特制的链接处随即将项圈收得更紧,深色皮革陷进皮肤,狠狠勒住了那截正在费力汲取空气的脖颈。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


    过电的瞬间,酥/麻感差点直接劈开天灵盖,景元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尝到甜头之后愈发得趣。


    他又将锁链在手腕上绕了几圈,脸上扬起的笑容愈发灿烂,看着那双被水珠浸染得更红润的眼角,不仅没停,甚至更过分了些。


    “呼、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去了?”


    你哭出来的样子,我还没看够呢……丛郁!


    “对不起,实在、太舒服了……”丛郁下意识道歉,反应过来后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腹部,和沾到一些的前胸,“可是你明明也……”


    抬头之后,声音忽地顿住,世界安静下来,耳边只余两声共鸣的心跳。


    如同掉进深邃的漩涡,视线被钉在那里,再也不能移开半分——上方之人发丝凌乱地沾在额角,一双金瞳中火光烈烈,燃着灼人的热度。


    眉心拧出一道深邃的褶痕,仿佛在承受什么难忍的折磨,眉梢却微微上扬,眼尾泛着红,分明是乐在其中的痴态!


    感受着那点先于意识产生的变化,景元笑意渐深,指尖拂过自己脸上陌生的弧度,汗水与泪水早已分不清,只留下一片湿热的痕迹,蜿蜒着往下淌。


    嗯……自己的表情大概也不太正经,真是糟糕,美色迷人眼啊。


    景元加重了力道,掌心按得丛郁绷紧的小腹微微凹陷,像要把深埋于那具躯体里的东西全部挤/压出来。


    他咽下一声喘/息,生生维持住主导者的悠然神情:“就这么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居然看得连顶嘴都忘了,不过他可还记得呢!


    敢顶嘴——就顶嘴!


    “喜欢,最喜欢你了……!”丛郁眼睛不受控制地上翻,尚未成形的笑容被迫中断,“景元你、你先慢一点……”


    可他越是这样说,越会得到相反的结果。


    天边既白。


    彻底玩了个尽兴的景元每一根手指都散发着餍足的气息,摊开四肢,理直气壮地占据大半张床榻,只空出了最边缘的一小片角落。


    丛郁挪开被子,即使处于被吊得不上不下的难受状态,在确认景元不想继续后,也还是勤勤恳恳驱使藤蔓清理着两人身上的痕迹。


    “抱我起来。”


    完全不想动弹的景元懒洋洋地抬起手,如愿得到一个有些硌人的安心怀抱,终于记起来还得处理自己任性妄为后的结果。


    “去浴室。”大白猫贴在丛郁耳边,顺着重力滑落的手指在他心口轻轻划着圈,明显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还想要,是不是?景元勉为其难,可以把手借你用用。”


    和丛郁的第一次,自己体验绝佳。


    若是由着他那恐怖的恢复力来,自己就真的几天几夜别想下床了——需要提前请好假才行。


    丛郁如宣誓般虔诚亲吻着景元的手背,心中残存的一星半点憋闷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能再把指甲留长些吗?”


    -


    安抚恶兽的工作被景元主动揽去,而剩下的是属于联盟的必要事项。


    符玄视线略过铺展开来的广场,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苏醒过来的人,或坐或站,或哭或笑,或茫然四顾,或紧紧相拥。


    足足有数十亿,这还仅仅只是第一批次。


    罗浮与曜青要以他们为蓝本,定下之后所有苏醒人员的具体安排。


    青镞呈上报告:“太卜大人,公司使节正就仪器损坏问题同司舵大人商议;以及,初次醒来的人员里,有几位身份非同寻常。”


    苍城的六御高层几乎全涵盖在了里面,但青镞说的不是他们,而是另一对夫妇。


    紧握住彼此双手的中年男女眼眶发红,看向工作人员的眼神与其他幸存者没有任何分别:“镜流……我们的女儿,她在哪里?”


    符玄按了按太阳穴,又给自己灌进一杯提神的浓茶。


    “叮——”


    茶匙轻轻搅动着咖啡,深褐色液体映出的倒影中,金发青年眼眸仍不失鲜亮。


    砂金推过一份档案,烫金的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与混沌医师丛郁的合作记录就在这里,驭空司舵随时可以查阅。”


    驭空敲了敲桌面,略显疲惫的面上表情滴水不漏,直接将问题又抛了回去:“砂金总监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难道不是在聊仪器损失费吗?”


    “当然,”砂金下巴一点,“所以我不正在展现申请入境的诚意,好去找那位真正弄坏公司财产的阁下当面索赔么?”


    驭空视线冷了下来,短暂的交谈已经足够让她明白,眼前这位身怀石心之人为何会被称作疯狂的赌徒,“请回吧,砂金先生,联盟正处于非常时期,不接受任何访客入境,见谅。”


    少焉喜怒无常,手段狠厉,如今好不容易才维持在一个较为稳定的状态,她们不可能放任景元之外的人接触他。


    碰了钉子的砂金也不恼,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恰到好处,从容起身告别。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罗浮的玉界门不接受外面的人进去,可里面的人若是想出来,也没人能拦得住吧?


    不远处的星穹列车上。


    “看什么呢,老日?”


    才成为搭车客不久的星期日侧身一步,躲开过于自来熟的小浣熊肘击,“请别再使用那个称呼。”


    短短数日,与星穹列车的同行之路就让他学到了许多。


    眼前充斥的苦难和哀嚎固然灼目,但正是这些,才构成了此间至为纯粹的乐园。那些曾深陷长梦的灵魂,正噙着泪水醒来,拥抱这片久违的故土。


    无需寻问神迹何在——


    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他们在此,皆是他们自身的意志;


    因为生命,当有其不可剥夺的选择权利……


    星盯着他的表情:“你也想去帮忙?”


    星期日缓缓摇头,合上手中的书籍,“一介罪人,就不连累大家了……”


    “叽里咕噜地炫耀啥,这里谁没当过通缉犯?”


    银河球棒侠双手叉腰,神气十足:“三月之前觉得苍城需要忆者,虽然现在直接一条龙解决了,万一还有什么隐患怎么办?你的调律正有用呢!


    “等着,我去问问!”


    第88章 魂兮归来的第十天


    外界的纷纷扰扰无法侵入树荫笼罩下的庭院半分。


    景元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尽管没忍住在浴室又来了一次,但精力充沛的身体现在完全不会有什么劳累感,大概是丛郁悄悄帮他调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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