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挡住视线的景元没能看清,“那是什么?”
“一个最难听的笑话。”
丛郁重重吸了吸鼻子,浸染了水汽的声音闷闷的:“好了,小插曲过去,该做正事了。景元,要让他们全部醒来吗?”
景元不假思索:“不,分批次,拉长时间,给联盟更多的准备余地,人员规划……”
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话锋一转,“设定为逐步唤醒就好。”之后的安置是联盟需要处理的事情。
丛郁遵循外置大脑的意思照做,“那我们回去吧?我想睡……”觉。
“等等!”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随随便便就语出惊人,这是能在外面随便说的话吗!
不死途试着开口,条款履行完毕后,加诸灵魂的桎梏也已散去,“你的聘礼包装袋就这么放着,都不处理一下?”
即使噬界罗睺元气大伤,但也不可否认它的危险性,落在谁手里都是祸患,除了看不上它的丛郁。
赤红星辰仍在仍在规律地搏动着,频率低了许多,颇有些萎靡不振——这是当然的,它千百年来吃进去的每一个生灵,丛郁都让它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本源被夺,伤势外露,恢复速度都是从未有过的缓慢。
丛郁现在不是很饿,但谁能拒绝一口香香甜甜的小零食呢。
苹果落进他手里的那一刻,便被判了死刑。
齿尖刺穿果皮,汁液飞溅,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骨架在崩裂,不过几个呼吸,连果核都在这人世间蒸发殆尽。
他舔舔嘴唇,扬起一抹餍足的笑意,“现在,可以让我们走了吗?”
——那头饱食的凶兽正在向她们发出警告。
维持区域稳定的飞霄抛接着沉重的钺戟,怀炎正在其间安抚醒来的苍城同胞,那些人认得他这张数次退休返聘的苍老面容。
视线穿过声音汇聚而成、有如实质的洪流,在少焉脸上蜻蜓点水般自然一瞥,很快收回。
罗睺的血液尚未干涸,甚至还泛着些许热气,将那张苍白的脸染上与眼眸同色的粘腻猩红,他却浑然不觉脏污。
不,少焉在故意为之,正如他看向机巧鸟的那个挑衅眼神。
星神见证,寰宇共闻。
无论通过何种手段,景元都无法再度从凶兽的爪牙下逃离了。
她们只得祈祷——祈祷景元在少焉心底,还留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旧情,才不至于尽是折磨,事到如今,唯一庆幸的就是少焉惯于伪装成寻常模样,做不成在人前让景元难堪的卑劣行径。
仙舟联盟竟将一位尽忠职守七百年的天将拱手让人!甚至还得向那人低头言谢……何其可笑!
飞霄狠狠别过头,没有焦点的目光扫过远处死寂的星空,势必要从里面盯出些不长眼的东西来,好发泄一番心头怒气。
部分事实确实如此,丛郁不会在人前对景元做什么,但他完全可以对自己做些什么。
刚给吃相难看的笨蛋擦干净脸,景元就感觉到手里被塞进来什么冰凉的东西,垂眸看去,一条末端延伸到另一人脖子上的……锁链?
不小心瞄到一眼的不死途迷惑不已,目光不经意间在项圈和锁链之间来回移动,难怪脱口而出的都是那些……原来他们私底下玩这么花?
千岁高龄老狼打了个寒颤,罪过罪过,不该背后议人是非。
正常来说,这个时候,大家应该更关注幸存者的各项事宜,可谁叫丛郁太过出其不意,而一直似有似无注意他的视线自然也不会错过景元的一举一动。
哪怕不刻意去看,景元也能分辨出那些偶尔落在他身上目光中的微妙含义。
这下可真是晚节不保了……刚才就该顺着丛郁的话离开!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七百年的修行,别的不好说,装腔作势的本事还是有所成就。
景元拉着丛郁,再度后退了些,才打量着掌中的颜色极深的锁链末端,并非曾经的墨绿藤锁,而是和他定制的那条一般无二的形制,意识到了什么后,手微微颤抖。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丛郁,这些天……你、你一直在?”
声音压得极低,可丛郁还是听见了。
“我不是说过吗?”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景元的耳垂,用同样小声的气音回答,“我就在这里。”
在大庭广众之下悄悄咬耳朵的隐秘快感直冲天灵盖,丛郁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你还欠着我几次呢,什么时候还……”
话没说完,嘴就被捂住了。
景元的手掌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张只会说些污言秽语的嘴,即使掌心被舔得泛痒也没有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指节陷进丛郁的脸颊,将那柔软的皮肤压出一个明显的凹陷。
鎏金色的眼眸震颤不休——和他行云雨之事的不是幻觉,就是丛郁本人的意识体?也就意味着……他的放纵样子,都被丛郁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些他在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做的荒唐事,那些喘息、颤抖……被欲望冲刷得面目全非的表情……
这个变态涩情狂!
极度的羞耻涌上心头,景元嘴唇轻轻动了动,终是没有骂出来。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龙师们骂的对,他真不该在背地里肆意发泄的!
自觉无颜见人的景元侧过头去,晃荡着脑袋,让蓬松发丝落下,好遮住此刻表情的变化。
莫大的喜悦几乎要在心底直接炸开,却被死死压制住,反复品味过后,那份甜意也没有消减半分,以至于当他再开口时,音调都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味道:“如今聘礼……景元都已经收下了,你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
软下来的声音直往人耳朵里钻,丛郁哪里扛得住这个,“咳,确实有件事想要拜托你,那个……我不会写婚书,能由你来写吗?”
他顿了顿,万分不自在,但仍是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还需要其他准备,例如你更喜欢的礼物或者更多流程什么的,如果我哪里做错,你叫我改就是了。”
“千万千万别直接拒绝我,好不好?”
第85章 魂兮归来的第七天
先有聘礼,后写婚书……
丛郁再临罗浮,并非是在借噬界罗睺报复,而是真心要和自己议亲?
景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脚下平稳的台面全部变成了柔软的棉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随时都要陷进去,找不到着力点。
噼里啪啦的烟花在他胸腔炸开,搅得那颗心脏狂跳。
自己这七百年真是被夸得太飘飘然了,连丛郁这么显眼的意图都看不出来!
呃……退一万步来讲,丛郁就没有错吗?
曾经虚幻的梦境为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此刻也即将成为百分之百的注定——千万别拒绝,那就是除了拒绝之外,其他的地方全都可以任自己摆弄?
竟连致使殒命的大错都可以一笔带过,再不提及……如此纵容,他真的、真的会再得寸进尺的!
大白猫眼眶发热,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满肚子坏水顺着烟花炸开的口子咕噜咕噜往外冒,故意冲着丛郁敏感的耳朵吹气,看他明明很痒却没有躲开的模样:
“你欲求娶景元,却让景元自己来写婚书,这可不是合乎礼制的做法呀?”
只逗一下,一下就好……如果他迟迟不同意,那双眼睛会不会蓄满泪水,眉头也皱成写满焦灼的模样?
枝叶从脑后延展过来,遮住耳道,免去连绵不绝的麻痒。
丛郁就婚书问题纠结了许久,也尝试过自己写,可仙舟文字太难学了,落笔只像一群蚯蚓在爬……
他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拿给景元看!那不是请婚书,是在递罪证,还像把“我配不上”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一般!
实在不得已了,他才求助景元,景元居然还嘲笑他!
“真的不行吗?我不想让别人来写,这是我们之间的事。”锁链悄悄爬上景元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
丛郁加重语气,郑重道:“我们。”
景元差点直接答应了下来,一边唾弃着自己的不矜持,一边挣开已经染上体温的锁链。
丛郁也不恼,只是再度驱使着锁链贴了过去:“你去哪里?”
景元转头,无奈地晃了晃手腕:“要想提前离场,总得先告知诸位同僚吧?”
这些都是以后大婚该请的宾客,大家平日里都忙,到时候得提前打好招呼,看看哪个时间更合适……对了,正好戎韬将军也在,或许可以请她帮忙占个良辰吉日?
诸如此类的安排明显不能指望什么都不懂的丛郁,那就只能自己多费费心了。
景元在爻光身前站定,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要成亲了……呃,我是说,我要先走一步。”
完了……脑中思绪繁杂,一时不查,竟直接说了出去!
爻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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