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一百件小事》——第四十七条:一起照料动植物可以有效增进感情。理由是:共同的劳动创造共同的回忆,温柔的互动培养温柔的默契。


    他不喜欢那只猫。


    因为它可以堂而皇之地躺在景元腿上踩奶,可以理所当然地用头蹭景元的手掌,可以理直气壮地在景元怀里发出那种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哼,现在他也可以了!


    景元伸手揉了揉眼睛,借机掩去眼底的思量,“再等等。”


    少焉的能力简直防不胜防,不知道他究竟通过它物的视野看了罗浮多久,又获得了哪些机密,六御各大重地已经在加班加点地铲除范围内每一株植物,尽量减少少焉的窥探。


    他扯住垂落的一缕发丝,末端缠绕在白皙的手腕上,透出一点沁人的绿意,“在那之前,我有礼物要给你。”


    越收越紧的力道迫使丛郁低垂下头颅,“……什么?”


    景元起身,在互相碰撞之前将丛郁掀翻在一边,心底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床还是买大了,不然那家伙现在应该狠狠摔个跟头才对。


    系好衣服下方散开的扣子——以后得注意一下睡觉姿势了,景元光着脚,两步上前拉开床头柜,取出一个实木收纳盒。


    这是昨晚洗漱时,机巧鸟悄悄运进来的物品,尽管他觉得丛郁已经知道有这回事了。


    他从来不会低估那个怪物对他的掌控欲。


    丛郁仍保持着那个仰躺的姿势,墨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被上、床沿上,像是一幅被泼洒了的水墨画,凌乱而肆意地占据了一大片区域。


    景元拿起边角圆润的木盒,“啪”的一下打开扣锁,“过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柔软的衣料摩挲着床单,呼吸由远及近,随后,两条有力的胳膊环上他的腰,肩上也搭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我很期待噢。”


    即使是捂了一夜,也仍旧显着玉石般寒凉的手指钻进棉质睡衣中。


    皮肤下是紧实的纹理,触感比以往更加分明,丛郁顺着肌肉的弧度划过,感受到腹部的微微收紧,还有那几乎不可察觉的轻颤。


    景元的身体……好像真的不太健康了啊。


    他没有正规的医师证,偶尔也有需要解释药理的时候,为此特意啃了几本专业书,能够糊弄上两句。


    正常男性气血充沛,早晨起来应当会出现一个积极信号才对,受过丰饶赐福的长生种更应如此,可景元却完全没有!


    丛郁低下头,鼻尖埋在景元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经年累月的工作当真是一件极可怕的事情。


    连拔步床都没走出的两人自然也没扎头发,胡乱地散在一起,搔弄得脖颈有些痒,同色的两根发绳在另一侧的柜子上,他还不想转一圈去取来。


    为了享受这一份惊喜,他可是忍了一晚上,才忍住不提前偷看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此时也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木盒展开,露出其中之物。


    一个硬质的……皮圈?皮面上有细密的压纹,看圈口大小,应当是手环。


    景元取出两指宽的皮圈,托在掌心展示,“如何,喜欢吗?”


    丛郁闷笑一声,晃了晃右手上的对镯与编绳:“你这是嫌我手上的东西还不够多?”


    “它可以调控大小,”景元没说什么可以戴另一只手上的话,“想必不会妨碍到你。”


    “哦?”身后笑意更甚。


    那个音节被拉得很长,尾音上扬,如同一只被风托起的纸鸢,在最高处摇摇晃晃地悬停了一瞬,然后——


    有着尖锐指甲的手拿走那只皮圈,细细摩挲着上的纹路,久到晨曦越过屏风,将一点皮肤晒得发疼。


    景元都快以为他要拒绝了,却见那只手倏地将皮圈撑开至一半大。


    “延展性不错,当个项圈更好,“他顿了顿,目光从皮圈移到景元侧脸上,“正巧我脖子也还空着。景元,你来为我戴上吧?”


    项圈?


    金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被体温熏热的硬质皮圈再度回到景元手里,手指从内侧撑开,感受皮革在张力下的延展。


    弹性确实不差,但也不代表把它戴到脖子上会有多舒适。


    少焉是在故意激他?


    皮圈做工精细,从外表看不出什么来,仿佛只是单纯的饰品,可加厚几分的内里全是工造司司砧手工一点点刻上去的、集追踪定位爆破于一体的符箓。


    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皮革的内层,等待着被唤醒的信号,不求能重伤少焉,但求必要时刻,能延缓一二他的行动。


    就算少焉不屑于应对这点伤害,但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他们亦能有胜利的可能。


    景元手指划过隐蔽的锁扣,没有犹豫地走向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人。


    丛郁双手向后撑着床垫,整个身体向后仰去,颈部的线条一览无余,温驯得如同待宰的羔羊,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期待。


    ——对即将到来的疼痛与拘束的期待。


    或许其中还夹杂了几分,想要自己以帝弓天将的身份,对他施加这一切暴行的渴望。


    哈……


    荒谬可笑!


    景元膝盖顶入中间被刻意留下的缝隙中,双手扯开皮圈重重勒了上去,扣好之后也没有停下,而是将人径直按倒在床上,扼住脖颈,手指不断收紧力道。


    深黑色的皮革贴上丛郁的脖颈,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红痕,景元能感受到掌下的血肉在发烫,那颗轻佻的喉结一次次试图滑动,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了回去。


    不是喜欢吗?那就好好享受吧!


    “咳……咳、呃——”


    喉软骨发出危险的咯吱声,空气被生生截断,丛郁瞳孔下意识收缩,胸口炸开灼热的疼痛,每一次呼吸的努力都只能换来更深的窒息。


    耳边只剩下血液急促奔涌的轰鸣,手腕上的对镯剧烈颤动,几条藤蔓从皮肤的裂隙中探出,又被其主人狠狠压了回去——不必在意景元为什么突然做这些,只需要尽数接纳就好!


    恍惚间,好像又熬过了一个琥珀纪,空气才尖啸着划进肺里,猩红的眼底溢出些许水汽,沿着太阳穴缓缓滑落进漆黑的发丝中。


    丛郁知道,自己活过来了。


    景元的手还松松地扼在他的脖颈上,指尖的落点处燃起一簇又一簇细小的火苗。


    他平缓了一下呼吸,从喉咙中挤出的沙哑声音病态而缠绵:“……谢谢。”


    白发将军的目光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上,轻浅的弧度如同自树梢飘落的银杏叶,却恰好停在了棋局上最微妙的点位,让另一方弈者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在道谢。


    不是为这份别样的礼物,至少,不只是为了它。


    景元微微俯身,在方才过大的动作幅度中不经意间敞开的领口滑落几分,从锁骨的凹陷到若隐若现的胸膛起伏,每一个角度都被反复计算过,精心排演后,它们才获得了出场的资格。


    淡色的薄唇擦过充血的耳廓,轻声吐出特意选用的疏离称呼,“先生,你喜欢我这样对你。”


    问句生生被他说成了确定语调,不容置疑的口吻激得身下之人明显一颤。


    断断续续泄出的笑音代替了回答。


    丛郁怎么会不喜欢呢,他简直爱之入骨!


    尚未从缺氧中恢复过来的脖颈艰难地转动,侧脸贴上一缕染着日光的白发。


    “我爱你。”


    不知餍足的怪物如此说道。


    景元又将膝盖向前顶了顶,没有任何变化。


    他蓦地生出一个更加荒唐的想法。


    少焉化用的人形身躯数据像是按长生种标准表格塑造的一般,流露出的反应也是如此,唯独……


    视线逐渐下移。


    这个涩情狂不会是因为不能……才逐渐变态的吧?


    第46章 同床异梦的第二天


    还没从窒息过程中缓过来的大脑充斥着眩晕感,所有的思绪都被搅浑,化作一阵连绵不绝的困意。


    丛郁一晚上没睡。


    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与规律搏动的心脏都告诉他,触手可得的是何等的幸福。


    三万九千六百八十四声心跳撞进耳膜里,连带着体内那颗不争气的心脏也跟着跳动,血液顺着脉络涌向全身,在放大了无数倍的感官世界里显得那么悦耳。


    景元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再次被时间夺走,它们来得那么剧烈,走得却那么轻易。


    ——所幸,还有皮质的项圈会重复地提醒着他,那是多么真切的爱意。


    闹铃再次响起,催促着主人去做该做的事。


    丛郁没见过闹钟响第二次,景元起床的动作很慢,但就那样悠闲地、有条不紊地做好了每一件事,随后走出院门,直到进入没有任何一株植物的神策府议事厅,才再也看不见了。


    尖锐的声音刺破疲倦,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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