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眼前的锁骨凹陷处阴影勾勒出了那块皮肉的细腻,景元俯身的角度让丛郁能清晰地顺着胸骨的起伏,继续向下探去目光,半遮半掩的人鱼线正隐没于扎进细窄裤腰的布料间。
拥有一头纯天然白发的景元本就先天黑色素少,肌肤也亮白而有光泽,所以……
粉色的。
丛郁脸烧得慌,喉咙似乎也被箍得更紧了些,他微咳一声,滞涩的声音艰难传出,“不关掉它吗?”
景元仿佛才意识到那道聒噪声音的存在,退开膝盖站直,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被拉成一根长长的猫条,“莫急莫急,景元这就去。”
闹铃被按掉的一瞬间,室内重新陷入被呼吸声填满的寂静。
景元抱起一叠衣物,走到屏风的另一边,半透明的纱隔透不出更多的动作细节来,映在其上的只有大片的光影。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暖光切割成细小的碎片,又因他的动作逐渐靠近仰起的脖颈,彻底脱下那件松松垮垮的上衣,肩颈的线条被拉得修长,在肩头的位置形成一个饱满的隆起,竟连肌肤的暖意都仿佛能透过来。
丛郁撑起身子,轻轻扯了扯脖子上束缚感极强的皮圈,手指摸到锁扣的位置,确认它的存在,视线一路追随景元没入雕刻了精美花纹的屏风框架,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
他快呼吸不过来了。
景元侧过身,半边的轮廓忽然清晰得惊人。从肋骨的下缘开始,向内收拢,到达某个节点后又向外展开,融入髋骨的轮廓。
腰肢收束的地方,光影陷落成一道恰到好处的弯,不深不浅,刚好够让一只手搭上去。
隔着分明只有薄薄一层、却比琥珀王的天慧星墙更难以逾越的绢纱,有些念头再度疯长起来。
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忍不住的笑,似是故意放慢了动作,“丛郁,我好像忘记拿腰带了,能帮我找找吗?”
丛郁呼吸一顿,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呛住,他盯着屏风上绣的图案,听见自己重重咽下一口唾沫:“腰带……在哪里?”
景元的声音继续隔着屏风漫过来:“找一下嘛,大概在床脚的矮几上?”
丛郁绕了小半圈,那条坠着金属配饰的云纹腰带果然就搭在那里,细致的丝绦垂在矮几边缘,似是不小心被遗忘在了这里。
那身属于将军的威严服饰正好好挂在衣柜中,眼下的这条腰带只是景元私服中的一部分。
永远筹谋着未来的将军不会有假期,当然,现在是例外,丛郁希望在这段安宁祥和的日子里,景元能卸下重担,稍微放松放松。
六御的其他人又不是死的,再说了,就算事关重大必须得将军来做决定,那不是还有隔壁曜青和朱明的天将正好来遛弯了吗?
他托起沾染了日光暖意的腰带,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景元似乎也不急,就那么闲闲站着,屏风上绣着的那丛兰草的墨色留白正沿着身躯的起伏描摹轮廓,薄绢把一切都滤得朦胧而慵懒。
“丛郁,你还在吗?”
“……嗯。”
“那就好。”景元慢悠悠地说,薄绢隔不断那道隐约含笑的目光,反而将它浸染得朦胧而滚烫,“我还以为你等得不耐烦,丢下我一个人浇花去了呢。”
丛郁一步一步丈量着可恶的纱幔与床之间的距离,另一人的手从屏风边缘伸出来,试探着勾了勾。
那是一只方才还按在他脖颈上的手。
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再上前一步,站在屏风两侧的边界线上,“是这个吗?”
长身玉立的白发将军正将上衣下摆塞进裤腰里——他好像格外偏爱类似的设计,腰线被收得很高,将他的腿衬得修长,挽起的袖口在手肘堆出整齐的褶皱,露出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的小臂。
底下的长裤更加凌乱,没有系在正确位置的纽扣倔强地翘起,等待主人将它抚平归位。
“对。”
指尖轻轻擦过丛郁手背,景元低下头,找到那颗错位的纽扣,“不过……你再不退回去,景元可要不好意思了。”
丛郁乖觉地后退,顺便捡起他换下的睡衣,打算和自己的一起塞进洗衣机里。
今天日照不错,是个适合晾衣服的好天气。
经历过金人叛乱的仙舟对智能机械管控严格,分明是寰宇间最大的势力之一,使用的仍然是半自动化的各类设施。
他借着这些胡思乱想消磨心神的同时,三两下换好自己的衣服,自行蠕动的发丝也将发绳整整齐齐地编了进去,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来得匆忙,都没带什么家当,之后托守门的云骑帮忙买一些新的好了。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景元从屏风后走出来,衣冠整齐,白发垂在肩侧,神情淡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路过丛郁时,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他颈上的项圈,鎏金色的眼睛里映出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发什么呆,不是说要出去吗?”
无论少焉在思考什么,想必那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还是打断为好。
白发将军踏出房门的步伐从容坚定,一如他将自己放置于棋盘中的那般——
“天击将军,还请听我一言。”
飞霄抬了抬下巴,算是同意。
缓和一触即发的局势后,景元转头,率先安抚场中破坏性最强的不确定因素:“丛郁,给我两个……不,一个系统时就好。”
披着人皮的树歪头,脸上浮现再正常不过的困惑,或许在多过些时日,他真的能完美伪装成人类:“这是在和我讨价还价?按照约定……”
你该时时刻刻留在我身边才对。
景元当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他截住那句话:“仅此一次。”
“你说的上一份补偿都还没见到影子呢,就又要贷款下一回吗?”语气似嗔似怨的人包容地笑着,微眯起来的血瞳中闪烁着对那份“补偿”的欲念,“好吧好吧,下不为例哦,景元。”
他一字一顿地咀嚼着那个名字,带着仿佛要将每一个笔画拆开来尝一遍的认真。
景元明白,自己将要付出更多、甚至于数倍于之前的代价,才能暂缓少焉那永不休止的贪欲,“先生能宽恕这一回已是仁慈,景元……铭记于心。”
他将尾音咬得很重,定定地看了一眼丛郁,才转身离去。
就是记不住也没什么。
丛郁自认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况且景元在和其他人、还是同僚离开之前都贴心报备了,如此令恋人安心的做法,他还有什么好指摘的呢?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景元离开的那个方向,感叹道:“往日可没觉得,一个系统时居然有这么久啊……”
景元走的第一秒,想他。
驻守此地的符玄咬牙,生生将怒音压了回去,指尖抵在玉兆屏幕上,将最后一条数据流送入虚空。
实时传播太卜司现状以及维护玉兆系统的稳定,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少焉只肯给他们一个系统时,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每一秒都在加速罗浮的死亡!
景元要如何才能应对十王的诘问与其他天将的质疑?这点时间完全不够仙舟联盟调动云骑应战,连一次最基本的兵力部署都无法完成!
更何况……为了摆脱弑师命运来到罗浮、最终却仍走上这条道路的太卜大人再一次掐断即将算出结果的卜决,额间法眼运转得发热。
——掌落空亡,至凶厄象!
哒、哒。
飞霄花了一分钟,彻底确认议事厅外无一株草木的存在,才看向景元。
面对她的防备,后者只是轻笑:“警惕我是对的,但还请放心,景元身上没有携带什么多余的东西。”
偌大的室内亮起数盏幽灯,每一寸光亮都直指下方的两位天将,从四面八方审视着他们,意图勘破裹藏于血肉间,那颗属于云骑的衷心是否褪色。
听不出更多信息的模糊声音从其中一盏传出:“罗浮神策、曜青天击……”
“时间紧急,跳过这些繁琐的步骤吧。”飞霄脊背贴着冰冷的墙面,始终没有松开过手里的武器,“先回答我,景元,穷观阵里发生了什么?”
“少焉展露了他的两段过去,”景元简略描述着,只重点提及药师看他的那一眼,“想必你也体会到了,少焉所掌握的权柄甚至仅次于寿瘟祸祖。”
飞霄沉重点头,体内细胞尽数受制于他人的感觉让屡战屡胜的大捷将军难受极了,痛苦尚可以忍耐,可那种屈辱却如附骨之蛆一般,“他是长生种的天敌。”
一盏灯晃晃悠悠地飘到两人中间,“当务之急是商讨对策,你们怎么一个劲的长他人志气?景元,别告诉我你没有应对措施。”
景元抬眸,他明白戎韬将军是在给他一个辩白自身仍与少焉对立的机会,只是如今,他不得不拂去这份好意了。
“在那之前,我要知道十王列出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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