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深深嗅了一口空气中有如实质的馥郁生机,嫌弃地皱着鼻子,“呸呸呸!你知道吗?在某个古国,人们对甜品的最高评价就是……”
卖了个关子却没人搭理的愚人也不恼,自顾自地补全接下来的话:“不甜!所以你真的吃的好差哦。”
“……喂,小可怜,好歹理理我嘛?”
欢欣的风拂过林梢,强行将叶子拨得沙沙响,像在替谁叹息。
“好吧好吧,我还是那么没面子,那我走了啊!小可怜,你就留在这里,继续当你又大又闷的蘑菇去吧!”
愚人叉着腰怒骂,气势汹汹地将每一下都踩的震天响,却一步三回头,明显一副等着被挽留的姿态。
“恭喜什么?”
难得安稳睡下没多久就被吵醒的少焉倦怠地弯曲着枝条,愚人周身的欢笑也勾不起他的半分兴趣,“我现在居然还有什么值得被恭喜的事情?”
“当然!”愚人欢快地给他的枝条打了个蝴蝶结,后退一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手艺,“首先,恭喜你还活着!”
少焉被这不入流的笑话逗得轻轻一颤,“我当然会活着,一直活着。”
“很好,很有精神!”
愚人身边炸开漫天烟火,把星野照得恍如白昼,“接着是,恭喜你遇见了我!小树苗,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了,要我说,人还是应该多出去走走,亲身丈量这个世界,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有多令人欣悦!”
“可我不是……人……”
死死缠住他根系的土壤逐渐泄了力道,加诸于身的无形枷锁骤然断裂。树体与地面彻底分离的前一刻,少焉震惊到失声:“……你都做了什么啊。”
“嗯嗯,是在感谢我做的好人好事吗?不用谢,因为我就是这么喜欢日行一善!”愚人夸张地笑着,就连星空也被带出弯曲的弧度,凝成一副副或喜或悲的面具。
祂抹去溢出的泪水,降下无比诚挚的祝福:
“最后,提前恭喜未来的你——将要获得新生了呀!”
亿万光年外,欢愉之主纵声大笑。
金瞳的黑猫懒洋洋望向窗外,星辰的轨迹冰冷如初,仿佛连宇宙都懒得为这场闹剧调整一下运行参数。
“所以……第二个节点,也算过了?”
银狼后仰着头,数据屏里仍然只有一片固执的噪点,不甘心地啧了一声。
她还想趁机弄点那家伙的黑历史,好报上次差点长叶子的仇呢,可惜穷观阵外围都被植被占据,拔了网线后,有再高端的骇客技术也只能对着虚空干瞪眼。
上一个节点尚有改变的余地,这回却是谁都不能插手,不过有了那么多前期的铺垫,再坏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
艾利欧缓缓眨眼,眸色由金转蓝。
他看见一株渺小的幼芽破土而出,迎着朝阳舒展枝叶,却在无涯生机中化作大日的延伸,将存在的意义尽数压入黑洞的泥沼;
他看见一颗参天的古木贯穿巨舰,其上同源的生灵融为血食,硕大的根须盘踞于星系间,直至将半个宇宙都拖进黄昏的漩涡;
他还看见……一片混沌中,带着面具的愚人滑稽地冲他吐舌头,“一天到晚这么严肃,在打什么坏主意?你的小猫脑子还够用吗?”
“——喵。”
艾利欧只是舔舔爪子,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条条大路通罗马,别管中途要绕多少个弯,能到终点就该感谢他帮忙指的方向!
愚人在他身边转了个圈,洒下一把彩带:“坏猫!不过我喜欢!”
-
体温蒸发了那一滴水,微型湖泊在干旱中慢慢退去,露出底下干裂的河床,蒸气顺着脊背爬升,恍若置身云端。
我获得新生了吗?
我蒙受赦免了吗?
丛郁手指重重擦过那个已经看不见了的印记,景元的嘴唇还在以微乎其微的速度开合,那颜色有些淡了。
直到感受到不属于自己温热鼻息,他才发现方才没有呼吸。
他勾住景元的脖子吻得又重又急,指尖没入那些柔软的发丝里,咬着那片柔软的下唇,仿佛是要把那点好不容易染上的温度彻底吞进自己嘴里。
没有回应?
他稍稍退开,景元的眼睫正低垂着,在下方落了一片浅淡的阴影。
哦,是他忘了……
丛郁打了个响指,时间重新以正常的速度流动。
疑惑尚未从心底升起,景元倏地睁大了眼睛,金眸在一瞬间被惊愕填满,异物感在嘴里炸开,缺氧让他的视线有些发黑,丛郁近在咫尺的脸在模糊与清晰之间反复切换。
细碎的喘息从变得红润起来的唇边溢出,景元手掌抵上丛郁胸口,脱力的推举动作却适得其反,他被抱得更紧了。
“丛郁、你……唔!”
他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非人之物探出的长舌几乎要挤进口腔深处,不放过任何一寸柔软,伴随着粘稠湿意一同涌入的,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条件反射地干呕,试图让喂进嘴里的血液和涎水一起流走,喉管的蠕动只激发出更强烈的刺激。
这是……要被吃掉了?
第44章 揭露过去的第七天
这不是在接吻。
是一个活着的人正在被另一个存在贪婪地吞咽。
景元难以自制地生出自己会被整个拆吃入腹的恐慌——那是根植于生物骨髓中、原始而本能的战栗。
理智尚在徒劳地分析,身体却已背叛主人意志地软了下去,每一寸肌肉都在这种诡异的餍足与危险交织的压迫下放弃了抵抗。
丛郁的舌尖舔过他的上颚,连绵不绝的酥麻痒意几乎让他想蜷起脚趾,而吞咽的动作又被迫卷进更多带着铁锈气息的温热液体,它们滑过喉管,蜿蜒着钻进胃里,留下一路灼烧般的痕迹。
怪物猩红的眼睛分明被食欲浸润得滚烫,吐露在他耳边的却是灼人的蜜语:
“——我爱你。”
哈,真是疯得不轻!
景元抬起手臂,扯住丛郁的领子,确认他不会退开后,牙齿用力咬下紧贴的唇瓣,势必要在他身上咬出几个窟窿才肯罢休!
“唔!”
丛郁吃痛,闷哼一声,沾染血色的唇角更显殷红,被同样艳丽的舌尖卷去,消失在齿列之后:“景元,这就是你回馈给我的爱吗?”
如此炽烈,如此真实。
他半跪在地,几乎要融化在这份美妙的情感中。
景元舔了舔牙齿,口腔里残存的异物还没完全消退,“当然。”
原来不可一世的少焉,也会露出这般祈求着回应的卑微姿态啊,为了让罗浮以他们所中意的方式倾覆,这一个两个的,还真是煞费苦心。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感受到的剧烈搏动,景元抬腿,试探着踩上丛郁的膝盖,后者身体明显一僵,却始终没有挪开半分。
被踩踏的感觉本就不算温和,何况硬质的战靴底部做了许多防滑设计,加重些力道后,隔着衣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鞋底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景元不紧不慢地继续向上碾去,那具看似无法战胜的身体果然又微微一颤。
方才他就发现了,丛郁对疼痛的耐受力很差,穿胸而过的伤势会在一瞬间自行修复,可却会在被他咬破嘴唇的瞬间稳不住呼吸。
——恋痛?
真是龌龊的癖好,难怪他会愿意与帝弓天将纠缠至今!
景元挑了挑眉,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丛郁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伸手握住了景元踩在自己膝上的脚踝,指腹沿着战靴的接缝处缓缓摩挲,贪婪而虔诚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景元的轮廓。
太阳的光辉刺进干涩眼底,也不见再挤出一滴泪来。
他眼尾泛红,分不清痛还是别的什么,“你喜欢就好,哪怕是将我撕碎、咬烂,都随你心意。”
景元眼眸微敛,云翳般的睫毛掩去了其中飞转的情绪,但凡只是个普通的丰饶民,早在身份暴露的下一刻,便会湮灭于雷光中。
拇指擦过丛郁的嘴角,将那点血色抹得更开,“你不是想吞掉我吗?那可要一直跟在我身边,好好地看着我呀。”
“——看是你先吃了我,还是我先拆了你!”
前倾的身体将更多重量压在丛郁身上,墨发青年被迫躺倒,双臂展开,毫无防备的模样脆弱得不真实。
原来景元也很享受啊,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带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笑音,“当然,我当然会看着你,只看着你!”
这一幕简直荒诞极了。
几分钟前,这具身体还在贪婪地吞咽他的气息,像要将他的灵魂都从喉咙里拽出来;而现在,同一具身体摊在他脚下,竟是任由他践踏的姿态。
丛郁的衣领被他扯歪,唇上还带着咬破的血痕,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这次轮到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了。
装模作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