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华在后面瞧着,又是唏嘘又是欢喜。


    诚然,她的善善并不适合深宫,但忽然有一天,尊贵如太子这般的人,择妻选中了她的善善。


    那不就相当于,太子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说,他觉得她的女儿善善是最好的,比任何一个娘子都好。


    这无异于一种变相的赞美。


    所以,只要一想到这,夫妻两便能得到一丝安慰,便也不那么悲观忧愁了。


    目送着女儿坐上了马车,张玉华也转身离开,唇边带着笑。


    去往天钦楼的路上,苏内侍策马行在一侧,素来言语有分寸的他今日同柳芸说了许多话。


    “那日的事殿下已然知晓,娘子受委屈了,文家那边殿下已然训斥过了,罚了国舅爷一年的俸禄,文娘子也被送去玉贞观静思悔过半年,文家少不得要登门赔礼致歉,也就这两日的功夫,娘子若还气不顺再同殿下说,殿下无有不应的。”


    苏林是个非常能体察主子心意的聪明仆从,五分的话也教他渲染出了十分的好听,莫说柳芸听着舒坦,一旁锦禾更是为她家娘子畅快。


    “知道了,还请苏内侍替我多谢殿下。”


    原本柳芸还纠结要不要告状的,但话说回来,柳芸又觉得和太子并不算熟络,一到了他跟前更是紧张的话都可能说不好,何苦去干这抱怨诉苦的事,在太子跟前哼哼唧唧卖惨这种事她也不好意思去做。


    现在好了,事情全解决了,落得一片清静。


    不得不说,太子这人虽话不多,但是做事倒是利落,总是不声不响就将事情给办了。


    柳芸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郎婿也挺好的,至少会做事。


    “奴觉得,道谢的话还是娘子亲自同殿下去说吧。”


    苏林可不会去中间碍事。


    柳芸没应声,不是很想开这个口。


    这祸事都是他引来的,合该他去解决才对。


    柳芸心中暗暗想着,不再说话。


    马车很快抵达了天钦楼,柳芸扶着锦禾的手下了马车,迎面而来的还是东家朱富这张熟脸。


    “娘娘到了~”


    大概也是为了讨个喜,朱富上来便唤了一声娘娘,给柳芸臊得脸热,直推拒道:“东家莫要如此唤我,还未成婚,这样太过逾矩了。”


    一听柳芸不喜,朱富连忙改口道:“娘子说的是,快里头请,殿下正等着呢。”


    说到关键处,朱富声音压得极低,倒也不算鲁莽。


    “东家不必麻烦,我自己上去就好。”


    柳芸不是第一次过来了,只是每回都心境不同。


    第一次是心急如焚的忧心。


    第二次是战战兢兢的心虚。


    这一次……


    柳芸也有些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好像很平静,又好像每一步都开始心跳加速。


    就这样,门嘎吱一声响后,柳芸抬脚踏进了春字号房。


    依旧很安静,唯有一道熟悉的沙沙声。


    是笔墨落在纸页上的动静,柳芸再熟悉不过了。


    “臣女……”


    刚欲福身见礼,手还没抬起来,就听太子急促打断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柳芸顿了顿,既如此也不为难自己了。


    抬头去看,太子仍和上次一样,提着朱笔在奏章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异常忙碌。


    既这么忙,何苦来这天钦楼,在东宫待着做事不好吗?


    柳芸看着那一沓沓的奏章,心中腹诽着。


    太子今日的打扮倒是十分鲜亮,杏黄色的团花龙纹锦袍,头戴白玉莲花冠。


    先帝在位时,便下令禁止除皇室外民间一律禁止着黄,以免混淆尊卑。


    而东宫太子除帝王专用的赭黄外,其余都可穿戴。


    这一身清嫩颜色,压下了太子身上的威严肃穆,凸显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意气。


    也让柳芸眼前一亮。


    纵然太子这里不合适她,那里不合适她,但这张脸生得确实让她无法挑拣拒绝。


    一想到日后每天都能看到这样一张美妙绝伦的面容,柳芸便有种说不出的雀跃。


    正在她怔怔看着时,太子落笔速度慢了慢,掸了掸身侧位置,和上次如出一辙的动作。


    “这下可以过来坐了吧?”


    话语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调侃她。


    婚事也定了下来,柳芸确实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她没说话,老实又拘谨地在榻上坐下了。


    不过她不敢靠太子太近,只坐得远远的。


    这一点萧珩也察觉到了,朱笔一顿,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柳芸,直白干脆地命令道:“坐过来。”


    柳芸僵住了身子,心脏噗通噗通乱跳,但很快做出了反应。


    近点便近点吧。


    慢吞吞地将自己挪了过去,在柳芸看来已经很近了,然太子犹不满意,干脆长臂一揽,直接勾着柳芸的腰将人拽了过去。


    胳膊贴着胳膊,腿蹭着腿,柳芸的衣裙甚至都堆在了那截杏黄色的衣袍上。


    男子身上的灼热熏烤着她,柳芸一时心乱如麻,磕磕绊绊道:“殿、殿下使不得!”


    贴得太近了,这让柳芸有些难以接受。


    萧珩反而将人攥得更紧,好笑道:“孤是做什么了,就使不得?”


    柳芸挣不开,脸涨得通红,羞愤欲死。


    她从未经历过这些,也没见过如太子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但这些她也只能在心里说说,可不敢张口去骂。


    大概是怕将人逗出个好歹来,萧珩适可而止,松开了那截让他爱不释手的纤软腰肢,低笑道:“好了,孤不逗你了,前日我送去的鲜荔枝可还喜欢?”


    腰上没了那只勒人的胳膊,柳芸长舒了一口气,又听太子问起了荔枝,柳芸扬起丝丝笑答道:“喜欢的,荔枝肉十分甘甜。”


    柳芸没好意思说完,宴席散去那晚,她一个人吃了足足三十九颗,都吃上火了,到了晚间口干舌燥得睡不着。


    不仅因为嘴馋,更是怕这等鲜荔枝不禁放,怕不快些吃完腐坏了就太糟蹋了。


    这不能怪她。


    萧珩是不知这些的,听得柳芸说一句喜欢,便立即道:“若是还想吃,孤便再去父皇那里讨一瓮来。”


    柳芸闻言,立即摇头摆手道:“不要不要,我吃够了,再吃嘴里就要长泡了!”


    柳芸不敢再这么吃了。


    萧珩莞尔回了一句好,而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少女那双皓白的腕子上。


    那上面,带着一双水头普通的翡翠镯子。


    萧珩眯起了眼,一把抓住了柳芸刚要收回去的手,大掌攥在细白的腕间,力道仿若千钧。


    “殿下要做什么?”


    哪怕知道太子并不会伤害自己,柳芸还是难免受惊,惴惴不安问道。


    萧珩弹了一下柳芸腕间的镯子,语调带着一丝丝质问道:“怎么又没戴孤送你的瑟瑟玉?”


    柳芸起初没反应过来,只迟钝道:“确实是忘记了,出门前实在没……”


    “什么?那镯子是你送的?”


    惊讶之余,柳芸连敬称也忘了,神情惊愕道。


    萧珩嗤笑一声,歪了歪头答道:“不然呢?那些精明的生意人如何能把好东西拱手送人?”


    柳芸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嗫嚅着低下头。


    “怪不得。”


    萧珩似是想起了什么,反倒勾唇笑道:“忘记戴也正好……”


    一边说着,一边褪去柳芸腕间的两只镯子,随手扔在榻上。


    柳芸想挣扎来着,但对方不容置喙的姿态让她歇下了心思。


    只看太子打开了案几上一只巴掌大小的锦盒,露出了里头一对温润细腻如羊脂的白玉镯。


    那成色与光泽一看便知贵重非凡。


    “正巧孤今日也带了新的要给你,正好戴回家去。”


    说着,萧珩托着她的手腕,将两只羊脂玉镯稳稳套在了柳芸的腕间。


    最后托着她两只手左看右看,似是十分满意。


    “至于文家,苏林路上应当同你说过了,孤已经处置了一遭,让文玉珠先来与你赔礼,再去玉贞观思过,今年你再不会瞧见她。”


    “日后受了委屈便告诉孤,不然孤总有遗漏时候,到时你又自个在那不开心。”


    太子就用着那张俊美凌厉的脸在她跟前絮絮叨叨,这种违和感让柳芸有些不适应。


    “知道了殿下。”


    柳芸抽回手,将旧的镯子捡起来收好。


    这是及笄那年阿娘给她买的,可不能弄丢了。


    而后,柳芸又老老实实缩在那,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殊不知她今日只要在萧珩眼皮子底下,都无法被忽略。


    看着柳芸再度恢复成鹌鹑的姿态,萧珩像是被勾起了精神气,再度发难道:“还有一事,孤希望你给孤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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