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长辈看着两个小辈并肩离开的背影,别提多愉快了。
“来,亲家公亲家母,请到堂内一叙!”
水到渠成的婚事,哪怕还没有彻底定下,杨家已然亲亲热热喊起了这些,丝毫不见外。
柳家夫妻听得满脸笑,也厚着脸皮笑呵呵应了,气氛愉快。
……
而就前后脚的功夫,从东宫赶来的苏林望着大门紧闭的柳宅,叹了一会气后,只得带着一堆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又折返回去了。
自那日后,殿下心急了,不仅差遣钦天监算了个最近的良辰吉日,也再不想掩饰自己对柳家娘子那点心思了。
一大早,殿下就差遣他将他私库里那套东珠璎珞给柳娘子送来,外带一堆钗环布匹什么的。
来之前,苏林设想了好几种柳家人的反应,还有整个燕京的反应,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但怎么也没想到,人居然都不在家。
顺道向柳家邻居打听了一嘴去向,得知全家都去了礼部郎中杨家,苏林又带着一堆东西跑回了东宫复命。
那时萧珩刚处理政务有些心烦,在廊下逗弄着笼子里的翠羽鹦鹉,见苏林原封不动地带着礼物回来,他不由想到了一个糟糕的可能,脸色蓦地一沉。
“她不肯收?”
这无异于打自己的脸,尤其这还是萧珩头一次送东西讨好女子。
甚至会让他生出些难堪的情绪。
苏林一看殿下那脸色便知道是误会了,忙开口解释道:“殿下安心,是今日柳家人恰好都出门去了,无人在家。”
“哦。”
萧珩脸色稍霁,复而又问道:“都去哪了?”
“说是去了礼部郎中杨家做客。”
苏林恭敬答道,生怕哪句话不对惹了主子不悦。
第一次送礼还没送出去,确实会让人有些泄气。
忽然想到了那位杨三郎,萧珩将快要出口的嗯吞了回去,再问道:“知道去杨家做什么吗?”
直觉告诉他,那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苏林讪笑着摇头,立即补救道:“奴这就去再探查。”
“嗯。”
“快去快回。”
萧珩锲而不舍地戳着笼子里的翠羽小鹦鹉,十分得趣的模样。
这是殿下的爱宠,唤作青团,生一身翠绿色的羽毛,圆滚滚胖乎乎,但十分胆小,见着人就怕,尤其害怕殿下,偶尔被弄得烦了还会咬人,但偏偏他们殿下就觉得这样的有意趣。
苏林看着那只鹦鹉,忽然隐约有了顿悟。
这只鹦鹉貌似跟柳娘子有些相像。
萧珩逗了一会青团,又扭头回去处理公务了。
自十四岁起,萧珩便被宁德帝领着处理政事,一转也有四年了。
他天资聪颖,对朝政之事领悟得也快,常得宁德帝夸赞,四年的时间让他年纪轻轻就变成了老辣的储君。
又因为储君之位得来的顺畅坚实,萧珩比任何一代储君都来得锐意张狂。
再度垂首案牍,时间一点点流逝,萧珩不时张望殿外,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在埋头苦干小半个时辰后,苏林回到了东宫。
但脸色肉眼可见的忐忑慌张。
一见那神情,萧珩心中便一咯噔,开始蹙眉了。
“如何了?”
直觉告诉他,苏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然亲耳听到答案后,萧珩还是猝不及防变脸了。
“大事不妙了殿下,柳娘子是去和杨家议亲的!”
“议亲对象便是那位杨三郎!”
脑海中嗡嗡作响,萧珩哐当一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着,气息乱了个彻底。
“议亲?”
“想都别想!”
那一刻,萧珩胸腔中的激荡使得他差点掀了面前的案几,但理智回笼,他强行按捺住了那股几欲爆发的情绪,重新坐回了榻。
“细细说来孤听听。”
眉心拧成个川字,萧珩面色再无一丝笑意,俊美的面容上此刻一片阴沉,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苏林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殿下给迁怒。
殿下并不是个温文尔雅的主,甚至有些阴晴不定地难伺候,这一点苏林打小便知道。
但殿下也不是什么会磋磨下人的性子,赏罚分明,是非分明。
哪怕心思莫测,不好相与些,但凭着那贵重的身份和公正严明的性情,苏林也不会背后说殿下半句不好。
他以前也从未遇着殿下这样的姿态,顶多是平日生气了逮着犯错的宫人骂两句,寻常不会去难为人。
今日则不同了,苏林甚至都在害怕殿下气着气着把自己拖出去打。
小心翼翼地将打听到的事一一道来,苏林希望殿下能再冷静些。
“柳家自打来了燕京便同杨家交好,一好便是八年,议亲大约是殿试那段时间有的,怕是就等着杨三郎得中进士,大登科后小登科呢。”
三言两语,苏林便将情况说清了,只垂头等着殿下反应。
萧珩这边早没了批阅奏章的心情,负手背对着苏林,半边身子隐匿在阴影里。
“呵~”
只听得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苏林就闻殿下不客气道:“大登科小登科?”
“敢同孤争,信不信他什么也登不了!”
苏林头垂得愈发低了。
殿下说这话丝毫不显一丝狂妄,大燕每三年便有几百人的进士,但储君只一位。
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只动动嘴皮子的功夫,便能朝夕间让人跌落高坛。
易如反掌的事。
苏林如今都有些可怜那杨三郎了,想娶谁不行,偏偏和殿下争一个,真是倒霉的家伙。
“殿下息怒,听闻杨家就快下聘了,还请殿下早做准备。”
苏林好歹跟了殿下多年,一颗心也是为殿下的幸福着想,话语里带着几分急躁。
萧珩勾了勾唇,转身,逆着光看向殿外在笼子里蹦跳的鹦鹉,冷笑着道:“放心,孤会争不过一个小小进士?”
“你且去盯着,探听杨家下聘的日子是哪一天,孤得好好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猜到某种可能,苏林眉心跳了跳,心中没忍住暗骂一声阴损,面上恭敬应了一声喏,匆匆退下了。
苏林走后,萧珩走到寝殿卧房,大掌一把掐起了床铺里头一物。
是个不伦不类的粉色狐狸,还穿着一身漂亮的小裙子。
死死盯了半晌,萧珩恶狠狠道:“为何,为何要与杨三郎议亲?”
“孤哪里不如他!”
那一双晦暗深邃的眼眸,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若布偶有灵智,怕是也要吓晕过去。
好在它不是人,无法回答萧珩任何,只一如既往弯着那双月牙眼,笑眯眯地看着萧珩。
少顷,萧珩目光又软和了下来,改掐为托,为抱,修长的指节轻轻摩挲着粉狐狸圆润的脸,低声呢喃道:“芸娘,你一定是孤的。”
作者有话说:
更了更了,今天有点不照气,宝宝们凑合看看,下一章的话,因为周四要上夹子,所以会放在周四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更,宝们忍忍
第27章 赐婚
杨家, 柳芸随着杨三郎慢悠悠地走着,两人都没有立即说话。
时隔多日,再见面就成了要定亲的未婚夫妻, 别说是柳芸, 杨修远也有些不习惯。
直到走着走着,柳芸不小心踩到了一粒小石子,眼看着就要倾倒, 杨修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隔着夏日薄薄的衣料, 杨修远克制礼貌地托住了她的手腕,将其牢牢拽住了。
“没事吧芸妹?”
对上修远哥哥温雅关切的目光, 柳芸面颊红红道谢道:“多谢修远哥哥,我没事。”
“还没来得及恭贺修远哥哥授官,日后便能长长久久留在燕京了。”
两人本就对这桩婚事满意, 话开了头, 气氛便融洽了起来。
面对小娘子甜甜的祝贺, 杨修远心神也跟着泛起涟漪, 柔声道:“此番还得多谢柳叔父帮衬。”
柳芸忙摆手道:“不必不必, 应该的。”
柳芸得本意是想说两家多年交情, 这点事自然不必言谢, 那样太过生分。
然到了杨修远耳中, 便是另一层意思了。
帮衬未来女婿, 自然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杨修远注视着柳芸的更柔和了,温言细语关切道:“听母亲说前几日芸妹病了,想来是身子骨弱,我那里有一副百年老山参,今日便赠予芸妹养身子。”
柳芸本不想受, 她那只是惊厥后的邪风入体,才不是什么身弱。
仰头想拒绝,然对上青年郎君那双透着亲昵的温柔眼眸,柳芸忽然有些了悟。
“那便多谢修远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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