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苏林长舒了一口气,笑容灿烂道:“静候娘子。”
说完,苏林快步离开,消失在人群。
“娘子,太……他为何邀娘子过去?”
身后,是锦禾疑问的话语,还险些说漏了嘴。
柳芸那颗心正一塌糊涂着,只匆匆道:“稍后再与姐姐说。”
眼下,还得去赴太子那场可怕的邀约。
是要捅破那一层窗户纸,让她入东宫了吗?
柳芸越想越怕,一路苦着脸,到了天钦楼才稍稍收拾一下心情。
想必是提前知会过了,一见着柳芸,东家便将她往三楼引。
越靠近那间春字房,柳芸心跳得越快,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门口,苏林见她来,先是朝着她拱手作揖,而后向里头说了句什么。
嘎吱~
门被推开,依旧是锦禾被拦在外头,柳芸只身进去。
不过和上一会不同,上次她虽也紧张,但更多的是欲救爹爹的渴望。
这次不同了,只有对即将到来的人和事的排斥与害怕。
屋内,熟悉的香气袭来,将她全身包裹起来。
清冽冷淡却不失甘甜,是太子身上的味道。
就是不知是什么香,如此特别。
因为不想面对,柳芸龟速行进着,低着头看着脚尖,生怕对上太子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眸。
但雅间再大也不是没有边际,柳芸还是到了正伏案批阅奏章的太子跟前。
今日的太子十分鲜亮,一身朱红色的锦袍,玉带缠腰,戴金冠赤缨带,端的清艳无双。
但柳芸现在哪里懂得欣赏,只觉得眼前那一片红像是一团火,灼得她更焦躁了。
“臣女拜见殿下。”
虽然维持住了镇定,但细听之下还是有些微颤,柳芸实在控制不住。
案几上,那支执着朱砂笔的修长手指早早停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看着落在眼前局促难安的少女身上。
搁下笔,萧珩将身子往后面软榻上一靠,轻笑着朝她掸了掸身侧的软枕上,语调比平日多了三分柔软。
“过来坐。”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口子在家,丈夫招呼妻子呢。
可他们二人哪里使得?
柳芸太阳穴猛跳,当即便害怕地腿一软,顺势跪了下去,慌张道:“殿下使不得,莫要折煞臣女!”
萧珩面露古怪,仿佛是不解,诧异反问道:“折煞?娘子莫不是忘了什么?”
萧珩率先挑起敏感话题,使得柳芸心跳加速,强装镇定反问道:“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听不太懂。”
也就是进门的那一刻,柳芸下定决心装蒜到底。
谁又有证据证明她那晚上她是清醒的?
既然她是昏迷得,那她就应该拿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姿态才对。
跟太子死磕到底!
萧珩一双眸子牢牢锁住少女漏洞百出的面容,继续挑挑话道:“法华寺那夜……”
这一次,柳芸没等太子讲话说满,就急色道:“差点忘了,那夜臣女中了贼人的迷香昏过去了,听闻是殿下神勇,带着禁军诛灭贼人,救了我们这许多人,臣女在此多谢殿下大恩!”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柳芸那一番话可以称之为慷慨激昂,和她平素文秀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萧珩彻底明白了什么,面容渐渐沉了下去,一双凤目黑黢黢的吓人,是柳芸看一眼都想哭的程度。
空气随着气氛冷了下来,春字号雅间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一对神情各异的男女。
一个因为腿软半瘫半跪着,一个大马金刀地坐在榻上,前倾的身子积蓄着情绪。
沉默了良久,萧珩看着那张明明怕的要死还死不认账的倔强小脸,忽地笑了。
如此漏洞百出的反应,她竟以为能欺得了他?
天真得有些傻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二人之中有一个不傻就行了。
既然今日不愿,那便不逼她了。
左右他想要什么,跟她承不承认没有太大的关系。
就当是两人间的情趣吧。
“行了,孤知道了。”
像是一个死刑犯听到了大赦天下,柳芸当即焕发了神采。
怕太子又出什么幺蛾子,柳芸开始找理由。
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胡言乱语便免不了了。
“殿下既无事,臣女便先归家去了,臣女的父亲今日染病,正等着臣女回去侍疾,臣女可否……”
试探性地问一句,得到的是太子一句不阴不阳的反问。
“今日柳侍郎并未缺卯。”
柳芸心头一尬,嘴笨的她不说话了,只讪笑着看着太子,眼巴巴的倒有些可怜。
萧珩先看不下去了,不然他怕接下来自己真做点不合规矩的事,于是继续执起朱砂笔,批阅起奏章来。
“回去吧。”
“在家好好待着。”
柳芸甚至不敢问他后半句的意思,健步如飞出了雅间,又逃命似的出了天钦楼。
春字房内,萧珩停下朱砂笔,眉宇间染上一丝未能如愿的疲惫。
今日政务不少,本不该出来的,但他等太久了,宁愿将公务一起带至这天钦楼。
但可惜碰了个软绵绵的钉子。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
“苏林。”
揉了揉眉心,萧珩朝着外头唤了一声。
苏林趋走而进,静候殿下发话。
“回去跟钦天监说一声,让他们选个好日子,要最近的。”
不管今日如何,良辰吉日先定下来准没错。
萧珩心中愉悦地想着,却不知接下来若不是自己盯梢盯得紧,到嘴的肉差点被旁的野狗衔走了。
也就隔了一日的功夫,柳芸被爹娘带着前去杨宅,恭贺修远哥哥留任京官的大喜事。
柳芸有些高兴,对这桩婚事再无异议了。
作者有话说:
更了更了
剧情超出了原本的预期,本来以为十二点前一定能写好,结果越写越多,常态了
下一章不确定明天晚上能不能写出来,不过俺会努力的
第26章 你一定是孤
虽然只是个九品的校书郎, 但对于进士郎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清贵官职,是爹爹和杨伯伯好不容易周转来的。
对此两家都十分满意, 此番设小宴, 便是为了两家这桩早早商定好的姻缘。
不用阿娘提醒,柳芸也知道今日去杨伯伯家的另一层意思。
那便是商议她和修远哥哥的婚事。
一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也点了头的婚事。
想到即将要见到杨家人, 尤其是她往昔一直视作兄长的修远哥哥,柳芸便心里头臊得慌。
到时候不晓得有多窘迫。
但这一步总归要迈出去, 柳芸上马车前深呼吸几下,才雄赳赳气昂昂地踩着马凳钻进车里。
这对柳芸来说不仅是一桩好姻缘,更是一桩可以阻挡太子的盾牌。
只要自己和修远哥哥定下婚约, 柳芸不信太子还能强抢臣妻。
踏进杨家的门, 从门房管家到杨伯伯杨伯母无一不是殷切热情的, 肉眼可见地欢迎她们。
在杨伯伯身侧, 修远哥哥正长身玉立, 含笑看过来。
柳芸飞快地同修远哥哥对对视了一眼, 眼见他眸光柔和朝着她加深了笑, 如三月和煦的春风。
是和太子全然不同的温和轻柔, 让柳芸觉得很舒服。
她便是对这样温和柔润的人怀有好感。
想到眼前的郎君将成为她的未婚夫, 柳芸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羞怯的情绪。
这还是自殿试结果出来后,柳芸第一次同修远哥哥见面呢。
长辈们热热闹闹地寒暄着,目光却都不由自主瞥向那对小儿女,瞅见两人的情态,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欣慰的笑。
杨伯母孙氏是个温柔和善的夫人,说话轻言细语的, 怨不得能教养出修远哥哥这般的谦谦君子。
她先是稀罕了一会未来儿媳,将柳芸叫过去亲亲热热地说了几句话,还褪下了一只翡翠镯子给她作礼。
若放在以前不知两家有意做亲时,柳芸定然是不会收的,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是未来婆母给的见面礼,她得收下才不辜负杨家的心意。
柳芸双颊红红地垂着头,羞涩不语,任由杨伯母将镯子套在她腕间。
雪白莹润的腕子配着翡翠镯子的翠绿,别提多好看了。
“修远,左右无事,你带着你芸妹妹去花园里逛逛吧。”
长辈有长辈的话要说,柳芸便被安排着和修远哥哥一道独处去了。
杨修远自然没有异议,甚至还笑盈盈问柳芸道:“芸妹可愿随我一道去逛逛?”
此时此刻,柳芸自然不会拒绝,小声应了一声好,羞答答跟着修远哥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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