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马上就要成未婚夫妻了,是该亲密些,不能总那么见外。


    两人并肩走着,为了迁就柳芸,杨修远行得缓慢,偶尔同巧笑嫣然的少女说着话。


    杨修远见时机已到,悄无声息自袖中拿出了一支玉簪。


    是一支并蒂莲样式的簪子,花瓣精巧,花蕊是一颗粉白珍珠。


    虽不是什么顶好的玉料,但玉石纹理细腻温润,雕刻精湛,柳芸一瞧便喜欢上了。


    “忆起还未赠过芸妹簪子,昨日去了一趟华珍楼,瞧见这个觉得与芸妹十分般配,便买下了。”


    “芸妹看看可还喜欢?”


    柳芸哪里会不喜欢,忙双眸亮晶晶地点头,重重嗯了一声。


    “喜欢的!”


    簪为男女定情之物,如今修远哥哥要送她到无可厚非,她应当大方接下。


    念此,柳芸红着脸,鼓起勇气凑上前道:“修远哥哥帮我戴上吧。”


    迎着少女满是热忱的双目,杨修远心口也软了软,将玉簪稳稳插戴上。


    “嗯,很衬芸妹。”


    杨修远夸赞了一句,手指划过了柳芸的鬓发,一丝酥意若隐若现,让柳芸当即红了脸。


    “谢谢修远哥哥,我很喜欢。”


    手忙脚乱地摸了摸发髻上的玉簪,柳芸小声道谢。


    六月是合欢花的花期末,偶尔有粉红色的绒花随风飘来,落在柳芸的发上,杨修远见了,轻笑着将其取下,再拿到柳芸面前说着什么。


    你来我往,一应一答,正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大概就是她的良人吧。


    柳芸不禁想着。


    在杨家用了一顿午饭,主宾尽欢。


    阿娘满面红光,爹爹也半醉着,在杨家人相送下离开。


    饭桌上长辈们商量婚事也没背着她和修远哥哥,杨伯伯说三日后便来纳征下聘,让她放心在家等着。


    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娘子,听着长辈们商议自己的婚事,对面正坐着议亲的对象,柳芸哪里能那么镇定,当即红了脸,羞怯地应了杨伯伯一声好,引得众人皆笑。


    上马车之际,柳芸见到修远哥哥伸到跟前欲扶她的手,腼腆地将手搭了一下上了马车。


    在车中坐好,柳芸鼓起勇气,撩起车帘同将要走的杨修远道:“修远哥哥的香囊旧了,我为修远哥哥绣一个新的,三日后修远哥哥来取。”


    对柳芸来说,这已经是很直白地在表明心意了。


    为外男绣香囊那等小物件,本就不清白,给了即将定亲的未婚夫却是正好的。


    杨修远莞尔一笑,对着车内的柳芸点头道:“好,我等着芸妹的香囊。”


    马车咕噜噜走远,带起的风却依然撩动着青缦 帘,隐约露出里头少女羞红带笑的脸。


    ……


    三日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转眼间便到了。


    这三日柳芸过得平淡又不平淡,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又处处不一样。


    因为她就要定亲了。


    这代表她不久后就要到别人家过日子了,再也不是天天黏在父母膝下的幼稚小娘子了。


    她要为人妻,为人母,操持夫家的家务事,每天对着的也不再是自己的父母兄弟。


    这是一场很艰难的转变,哪怕只是开始,柳芸想想都会落寞。


    而在这三日里,风平浪静的生活也让柳芸确定了太子的态度。


    瞧,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将她当做猫猫狗狗逗了两下便甩开了,并不是真的对她有什么心思。


    松气之余,柳芸心底又闪过一丝隐秘到微不可察的失落。


    果然,那样的郎君不会中意她。


    想清楚后,柳芸将情绪整理一番,要以崭新的姿态去迎接她新的人生阶段。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嫁一个爹娘自己都中意的郎婿,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


    或许没什么波澜壮阔,但足够平淡安稳。


    这才对嘛。


    柳芸安安静静地幻想着自己的未来,觉得好也不好。


    但无论前路如何,车到了跟前,她必须要上去了。


    第三日,柳芸在锦禾的催促下起床了。


    梳发的功夫,就见她院里的小丫头穗儿喜气洋洋地跑来报信了。


    “来了,来了~”


    “杨家来下聘了!”


    柳芸一听,饶是早有准备,心里也是突突跳了一会,整个人紧张起来。


    催促着锦禾快些梳发,待簪上最后那支并蒂莲玉簪后,柳芸提裙往前院跑去,想瞧瞧下聘的热闹。


    当然,她不会直接凑到跟前看。


    柳家虽不是什么钟鸣鼎食、簪缨之家,但也读书识礼,知晓她作为被下聘的娘子,不好在前面乱窜。


    所以柳芸也只是躲在后头远远地瞧,将杨家那一个个忙碌的身影看在眼中,还有那一抬抬聘礼,沉甸甸红艳艳,堆了半个院子。


    还有一身青袍立在院中与爹爹说话的郎君,温文尔雅,举止得体。


    柳芸好奇地看了一会,过足了瘾,又扭头回自己院子了。


    相信马上爹娘就会派人来最后问她的意思了。


    这是一道走过场的习俗,哪怕背地里两家早已经商定好了,下聘那一日,女方长辈还是会象征性地遣人来最终过问一下被定亲娘子的意思。


    本就是早早同意的婚事,所以得到的答案也只会是吉利的结果。


    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不出所料,负责问吉的婆子很快来了,是柳家腿脚最麻利的王婆子。


    只见她咧着嘴进来,对着静坐在妆台前的柳芸高声道:“杨氏郎君相问,娘子愿归否?”


    大好的日子,柳芸露出笑,正要答一声“愿归。”


    然话还未滚出舌尖,院外传来一声高呼,风风火火奔来一人。


    “娘子且慢、且慢!”


    柳芸一惊,定睛一瞧,认出了这是爹爹身边的侍从阿松。


    只见他飞奔而来,面色涨红,气喘吁吁,一看便有大事要言。


    “你这小子,非要大喜的时候来打岔,找打不是?”


    王婆子不高兴了,笑骂他几句。


    但阿松却没什么心情玩笑了,只想着快些将话传道,以免误了大事。


    于是,他冲着面露惊讶的主家娘子道:“娘子快去前院,圣旨至,要为娘子赐婚!”


    话音落下,柳芸神情发懵,一头雾水。


    陛下为何要为她赐婚?


    又赐的谁?


    哪怕一脑子问题,听得是圣旨,她不敢耽搁,理了理衣裳便匆匆往前院赶了。


    平日少说也要走一盏茶的时间,如今匆忙小跑下很快就到了。


    远远就看见一个深绯色团花锦袍的宦官领着几个小内侍立在庭院中央,爹娘在旁边同他说话,神色略有些惶恐。


    正议亲议得好好的,突然来一道圣旨说要给家中爱女指派婚事,这换谁都会措手不及。


    当然,最难做的是前来下聘的杨家人,既定的纳征礼被打断,还说要给他杨家相中的新妇赐婚,若不是来的是圣旨,杨家怎么也不会善罢甘休。


    几人连带着杨修远,皆面面相觑立在一旁,神情凝重。


    “爹爹,阿娘,这是怎么了?”


    不知那位宦官官阶姓氏,柳芸只蹲身行了个不会出错的万福礼,开口问爹娘道。


    但柳世文夫妻也不知更多,嘴中说的话同阿松传的没什么差别。


    “圣上来了旨意,要为你赐婚,快跪下听旨。”


    柳世文带头一跪,柳芸虽浑噩不解,但也老老实实跟着一起跪了。


    柳家人呼啦啦跪了一地,一侧杨家人见了,自然也不敢冒犯天颜,安静一道跪了。


    司礼太监见要等的人到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锦盒中的玉帛取出,在朗日下抚开,扬声宣旨道:“宁德十八年夏,六月十二,皇帝诏曰:兹有工部侍郎柳世文之长女,门袭轩冕,家传义方。秉性幽闲,姿度端雅,温恭有则,柔顺自持,誉流闺阈,德彰邦家。


    东宫固本,储闱需贤。今择良辰,嘉成佳偶,特赐婚于皇太子。册尔为皇太子妃,正位春宫,辅佐元储,肃雍内治,母仪青宫。


    所司备礼册命,遵大燕典制,择吉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亲迎六礼。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宦官声音较常人尖细,又为了宣旨语调昂扬,这么一大段下来,柳芸听得本就脑袋混沌,乍一听见“皇太子妃”四个字,她头脑一阵眩晕。


    是她做梦了吗?


    将她赐婚于……皇太子?


    也不是良娣良媛,而是皇太子妃?


    一时呼吸不畅,柳芸心下震惊,呆呆地抬起了头去看。


    柳芸甚至觉得,那圣旨或许是假的,是谁要作弄她,才开那么大的玩笑。


    还是在修远哥哥来下聘,两家即将定下婚事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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