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禾将装着唇脂的小匣子奉上,长阳公主身边婢女接过送至主子面前。
长阳公主也确实对这些感兴趣,将一个个小瓷盒打开在手上试。
这期间,柳芸局促不安,比幼时夫子当着她的面检查她的功课还紧张。
这一幕被萧珩收入眼中,唇角微微勾起,眉梢尽是笑意。
少顷,长阳公主抬起头,笑容灿烂道:“芸娘过谦了,这唇脂颜色好,还带着花香,这么好的手艺本宫哪里会嫌弃,喜欢还来不及!”
被长阳公主的热情夸赞弄得脑袋晕乎乎的,柳芸也便忽略了公主那一声过于亲昵的芸娘之称。
面颊浮现出两团晕红,柳芸腼腆道:“公主过誉了,不过是些小玩意,公主喜欢便好。”
长阳公主心中欢喜,顺势从头上拔下一支飞凤金步摇,簪在柳芸发髻上。
“为答谢芸娘,这支步摇便赠予你了,另外,这支步摇也是一个承诺,日后若遇上了难处,可以来公主府寻本宫。”
金灿灿的步摇华贵璀璨,垂下的流苏在日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微光。
萧珩记得,这是母后的嫁妆,母后故去后,由父皇做主,一半给了阿姐,一半给了他。
但阿姐的动作比他快,这让他有些意难平。
说实话,柳芸觉得那飞凤金步摇很是漂亮,更为长阳公主那一个承诺心动。
但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几个小玩意,并不值得如此丰厚的回报。
于是乎,柳芸难为情地摘下那支步摇,含蓄婉拒道:“公主言重了,只是些不足为奇的小东西,哪里需要公主如此答谢。”
璀璨华美的步摇被推了回来,入耳的是长阳公主严肃的话语。
“让你接着便接着,怎么莫不是瞧不上本宫的谢礼?”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柳芸哪敢再拒绝,小声道谢后忐忑收下了步摇。
日光从长阳公主背后的月洞花窗洒进来,模糊了她的眉眼,也让柳芸看不清一旁太子的面容。
他好似在看着什么,但眼前一片朦胧模糊。
日头越升越高,柳芸觉得自己也该回家去了。
能得一支如此贵重的金步摇,柳芸已经很欢喜了,更何况它背后还有更大的价值。
热血沸腾下,柳芸都恨不得给长阳公主缝几个布偶娃娃送来。
但是那太冒昧了,而且她也怕公主瞧不上她做的娃娃。
思忖后,柳芸冷静了许多,就要福身告退。
“既然……”
然就在这时候,长阳公主突然起身了,拉住了柳芸的手腕。
“今日天气不错,府中也清静不少,柳娘子不若随本宫去瞧瞧那些牡丹,想必美极了。”
柳芸本就喜欢那一簇簇漂亮的花儿,又被长阳公主热情地牵住了,哪怕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然最后还是顺从地应了。
“也好。”
少女话音轻柔,落地无声,但却让萧珩绷紧的小腿放松了下来。
阿姐不愧是他的好阿姐。
“名花怎可不赏,孤闲来无事,也同阿姐一道吧。”
萧珩撩起衣袍,故作随意地跟了上去。
柳芸暗自皱了皱鼻子,心里哀叹一着。
讨厌,怎么又有太子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吓唬
穿过三座莲池,几簇假山,柳芸跟着长阳公主来到了她的牡丹房。
柳芸当即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实在是那花房太过美丽了,使得柳芸当即看直了眼。
那是一座琉璃建造的房子,无论是瓦片还是门窗墙体,皆由名贵的琉璃制成。
但因着牡丹喜光排斥强光曝晒的习性,怕夏日的烈阳将其晒蔫,琉璃花房外被一层素纱笼罩着,大大减弱了日光的威力。
也让这座琉璃花房看起来更美丽了。
素纱笼罩的琉璃房内,可以看见里头争奇斗艳的各色花卉。
“哇,这也太美了吧!”
被这种极致的美丽震撼到,柳芸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双目失神,呆在了门口。
长阳公主只是轻笑未语,面上带着被夸赞后的骄傲,显然她对自己这个花房很是满意。
只萧珩目光闪烁,将目光穿梭在柳芸面颊和花房之间,心头起了意。
“进来仔细瞧瞧。”
长阳公主招手,柳芸双眸亮晶晶,屁颠屁颠跟着过去了,一时将身边有个煞神这事也忘记了。
花房门口飘荡着系着珠玉的轻纱,拨动撩起间都是珠玉碰撞的悦耳脆响。
纱帘门内,又是一重震人心魄的美丽。
因为那层素纱的缘故,原本承接了浩瀚日光的琉璃房被一层不再刺目,内部光晕柔和烂漫,透出的光晕柔软轻盈,让人的心绪不自觉平和安宁了下来。
再配着琉璃房内琳琅满目的鲜花,柳芸心头只剩下悠然宁静。
恍恍惚惚间,有芬芳香气环绕周身,让柳芸都有些沉醉。
长阳公主喜爱雍容牡丹,但花房内也不缺其它花卉。
月季、蔷薇、鸢尾、芍药、栀子、荷花……
柳芸看得目不暇接,再不后悔跟着长阳公主过来了。
“本宫这没有这么多规矩,想去看什么就去看吧。”
纵然柳芸想化作蝴蝶飞去每一朵花上,但顾及着在人家家里,她生生克制住了,只拘谨地看着这些芬芳妍丽的花儿,眼底发亮。
长阳公主发现了,笑着说道。
既有了主人家发话,柳芸再不客气,道了一声谢,踏着小碎步往那一堆开得姹紫嫣红的花朵中走去。
实在是太幸福了!
若这花房是她的,她都想放个躺椅在这,然后自己舒舒服服躺上去,让锦禾给她备上冰饮子和点心,吃饱喝足就顺其自然地睡过去。
想想就美妙。
可惜这一切都只能想想。
锁定了一株盛放热烈的贵妃插翠,柳芸蹲身下去,温柔地抚摸它的花瓣,将鼻子贴上去轻嗅着。
不似姚黄魏紫,眼前这株贵妃插翠香味浅淡,气味清雅,别有一番风味。
不远处,姐弟两人走在一处,一同看着花丛中身姿纤秀玲珑的小娘子,不时用眼神交流。
怎么还不表现表现?
面对阿姐促狭催促的眼神,萧珩读出了其中的含义。
别开眼,萧珩给了阿姐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长阳公主意会了阿弟的意思,有些苦恼。
她当以什么理由离开花房呢?
正为难着,她身边负责接送女儿去宫中读书的姚黄匆匆跑来,说是她家姩姩哭着回来要找她。
心中担忧女儿的同时,长阳为自己找到了离开理由而窃喜。
看来老天爷也看好阿弟跟芸娘啊!
“本宫忽地有些急事,芸娘先在这里自便。”
想罢,长阳只笑着留下这一句话匆匆离开了。
柳芸甚至还没来得及插一句话,比如说我同公主一道走之类的,长阳公主便跑得没影了。
身体开始僵硬,怯怯的目光看向环胸立在紫藤花旁的太子,柳芸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主人家的地盘,锦禾作为婢女暂时守在外头,柳芸也没胆气去喊人。
以至于长阳公主离开后,这座美丽梦幻的琉璃花房里只剩下柳芸和太子。
柳芸局促不安,甚至想逃走。
但她没有理由,她只能战战兢兢待在这里,像个被狸花猫堵住的小老鼠。
怕引起太子的注意,柳芸安安静静地缩在原地,假装赏花。
但殊不知那几朵贵妃插翠每一片花瓣都被她摸了一遭,清香都快被她吸没了。
萧珩直接看笑了。
他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能让她怕成这样?
心情变差,萧珩的脸色也跟着冷沉下去,神情不虞。
有时人的存在感太强,情绪感染力也强,在场的人就很难忽略。
比如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的太子。
柳芸只觉得这个花房里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让她难以喘息。
哒哒哒……
就在这时,更让人心惊胆颤的来了。
余光瞥见,太子一步步朝着她这边走来,步履生风。
柳芸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余光就瞥见那越来越近的紫袍身影。
一阵风从她身后拂过,柳芸刚要松口气,兜头就被一团衣料盖住了。
那一瞬,眼前一片黑,只有鼻翼间萦绕的香。
很特别的气味,像是混了沉香,宁心静气不说,闻之清冽中又透着甘甜。
柳芸从未闻过这样好闻的味道,鼻头下意识耸了耸。
眼前再次放亮,香气也随之消散,柳芸才意识到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一截袖子从她头上蹭过去,糊了她一脸。
至于是谁的,自不用去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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