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花房中除她之外,只有太子了。


    柳芸扭头,看着太子清瘦挺拔的背影,陷入了呆滞。


    太粗鲁了,居然拿袖子往她脑袋上甩!


    锦禾今日给她梳得是双环髻,可俏丽工整了,可不能被人弄坏了。


    念此,柳芸立即去往头上摸,发现绢花果然歪了些,她大为不悦。


    情绪支配下,柳芸下意识就想瞪过去,哪怕瞪一眼太子的后背也行。


    奈何一抬头,嗔怒的双目对上了少年幽深冷冽的凤目。


    柳芸什么火气也没了。


    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柳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乖巧又可怜,继而让太子觉得刚才那一幕是他的幻觉。


    一片妍丽缤纷中,怯生生的少女仍旧是最显眼的一抹色彩。


    萧珩并未开口,只看了几息,慢条斯理偏过身去,眼底淬满了笑。


    危机解除,柳芸松了口气,将脸埋进手心缓了一会。


    但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为了缓解蹲得发麻的双腿,柳芸站起来晃悠了一会,鬼祟地跑到另一边,同太子的距离更远了。


    柳芸一边祈祷着长阳公主快些回来,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太子,以防他再靠近。


    隐约间,柳芸看见刚才她摸了好半天的贵妃插翠被太子那双无情的利爪圈在了手中,然后包拢而下。


    若无意外,这朵漂亮的牡丹会和上次在宴席上一样被蹂躏凋零。


    就在刚刚,柳芸还将其捧在手心里嗅闻,摸它柔嫩漂亮的花瓣。


    柳芸哪里忍心看到这一幕,一时激动,她嚷出了声。


    “住手!”


    其实柳芸的嗓音没有很大,语调也丝毫不锋利,甚至可以说是恳求。


    然把话喊出口后,柳芸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冒犯了储君。


    还是一个脾性不大好的储君。


    一想到这个,她心脏狂跳,脑袋嗡嗡的。


    “你…这是在命令孤?”


    一声轻笑后,太子不辨喜怒的话语传来,带着几许阴恻恻的质问感。


    柳芸本就胆子小,碰上的又是威名在外的太子,她当即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了。


    “殿下恕罪,臣女刚才是犯糊涂了才说了那话,还请殿下宽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若是恼了,想处置她甚至她背后的柳家那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柳芸知道利害关系,眼下认怂认得非常顺畅。


    脚步声再度响起,且越来越近,柳芸知道是太子走过来要收拾她了。


    怎么办,好可怕!


    内心哭唧唧地想,柳芸欲哭无泪。


    阴影落下,眼前也多了一双黑色鹿皮锦靴,还有绣着金丝龙纹的紫色袍角。


    察觉到一股浓烈的视线落下,柳芸局促地瑟缩了一下,如惊弓之鸟。


    “为什么不戴那对镯子?”


    忐忑等来的,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柳芸一愣,茫然地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舅母


    萦绕在二人身上的,是满室芬芳馥郁。


    在姹紫嫣红的百花中,柳芸露出迷惘的神情,抬头讷讷道:“什么?”


    柳芸不太明白,太子是如何将话题引导这上面来的。


    没头没尾,不清不楚。


    萧珩垂首,正正对着少女仰起的小脸。


    如雪如瓷,杏眼圆润,水汽盈盈,满是不解。


    柳芸身形本就和他差的多,如今更是不方便交谈。


    萧珩顺势蹲下身来,注视着少女的双眸,目光闪烁道:“听闻华珍楼的那对瑟瑟玉镯,被柳娘子得了去,既得了一对好的,怎的不戴出来,还用这等便宜货?”


    距离忽地拉近,太子的脸也顷刻间到了眼前。


    虽然冷冽锐利,但实在俊美,以至于柳芸自然而然地晃了神,思绪混沌了不少。


    面对太子的发问,柳芸老实且慢吞吞道:“哦,那个啊,那对镯子太贵重了,我怕戴出来磕了碰了摔坏了,就放在家里了。”


    “我、我这也不是便宜货,这是我阿娘及笄给我买的,我很喜欢的。”


    解释完,柳芸不忘反驳太子那句便宜货,满脸认真。


    “嗤~”


    闻言,萧珩先是嗤笑了一声,而后无所谓道:“摔了就摔了,再买一对不就好了?”


    柳芸一时无言,语塞地看着他,满心腹诽。


    以为她是什么人,那等品相的瑟瑟玉是她说买就买的?


    这一对都是她捡了大便宜才有的,以为人人都像他一样吗?


    真是何不食肉糜!


    但这些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表面上依旧老实本分,讷讷笑言道:“殿下说笑了,瑟瑟玉价值不菲,臣女自然是舍不得买的。”


    哪怕她的话本子为她带来了不少钱帛,柳芸依旧不舍得。


    大抵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萧珩愣了一瞬,无意识地喃喃道:“那有什么,孤可以……”


    猛然间想起什么,萧珩闭上了嘴,故作正经地起身,淡声道:“起来吧。”


    仿佛刚才只柳芸的错觉,太子什么也没说。


    经过这么一下,柳芸也忘了先前的龃龉,乖巧地站了起来,态度恭谨。


    正待萧珩轻咳两声,想寻些话时,外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孩童的欢笑。


    “舅舅!舅舅!”


    琉璃花房的纱帘被撞开,一个小女娃咯咯笑着跑进来,身后是追着的乳娘,而后便是满脸慈爱的长阳公主。


    哪怕没见过,看这架势柳芸也能猜出这小女娃的身份。


    大概是长阳公主的长女康宁县主宋嫣了。


    陛下爱屋及乌,连带着外孙女都获得了亲王之女的殊荣,获封县主诰命。


    如今四岁的小县主生得玉雪可爱,粉嫩的小脸上满是娇憨的笑,亲亲热热抱住了太子的腿。


    见了亲外甥女,这位素来冷淡倨傲的太子殿下面色柔和了下来,甚至孩子气地将小县主掐着胳肢窝举了起来,引得小县主又是一顿咯咯笑。


    “咯咯,太高了,太高了,舅舅快放我下来~”


    长阳公主在一旁摇着扇,笑语揶揄道:“这么喜欢小娃娃,那便快些将太子妃娶了,自有你抱的。”


    听此话,萧珩下意识看了看一旁安安静静的少女,懒洋洋道:“就快了。”


    康宁县主被放下,一双水灵灵的黑葡萄眼滴溜溜地看了一圈,才发现花房里还有其他人。


    小县主呆呆地看了柳芸几息,又将目光看向舅舅,蓦地来了句。


    “舅舅,这是我舅母吗?”


    童言无忌是真,但语出惊人亦是真,柳芸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急得直摆手道:“不不不,县主误会了,我什么都不是!”


    被误认为和旁人是夫妻就算了,对方还是太子,柳芸被吓出一身冷汗。


    才四岁的小县主露出迷惑之色,目光又在两人间游移了片刻,扭头向舅舅确认道:“舅舅?”


    萧珩喉头滚动,几乎要压不住那句应声,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让他得以保持体面含蓄。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可以理解成附和,但其实并不太有说服力,尤其对于年纪幼小的康宁县主来说,一时没能明白舅舅的意思。


    在她听来,舅舅更像是在应她的问话。


    但这时长阳公主出来说话了,三言两语安抚了女儿。


    “嫣儿别闹,这是阿娘今日请来做客的柳家娘子,快问好。”


    小县主这才乖巧地哦了一声,娇小的身子像模像样地行了个万福礼。


    “柳姐姐万福。”


    活像个小糯米团子,憨态可掬。


    柳芸立即还了一礼,笑容温柔可亲道:“县主多礼了。”


    虽然她为长,但康宁县主有诰命在身,不是她可以怠慢的。


    一大一小互相问好后,活泼的小县主便凑了过来,姐姐叫个不听同她说话。


    就在小县主又唤了一声她一声柳姐姐后,一旁沉默了半晌的太子忽地出声了。


    “康宁,你叫错了,这可不是你姐姐。”


    这样叫,直接差辈份了。


    柳芸神情一呆,以为是太子嫌弃她是臣女,不配小县主唤一声姐姐,当即脸色一黯,心里不是滋味。


    也是,皇亲贵胄的,哪里看得上她一个普普通通的臣女。


    瞧见柳芸忽然黯然下来的脸色,萧珩才察觉到自己这话的不妥,动了动唇想挽救什么,然一时找不到理由。


    还是长阳公主反应快,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自己这个蠢货阿弟,笑着解释道:“是不该唤姐姐,不然芸娘可不成了本宫的儿女那一辈了。”


    这么一说,柳芸脸色心情才好了不少,目光重新焕发了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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