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这是困了?”


    锦禾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自家娘子的困倦。


    娘子只要一犯困,双眼皮更明显了不说,眼神也开始涣散变呆,想发现不了都难。


    “嗯……好困。”


    打了个哈欠,柳芸迷迷瞪瞪回道,身体已经开始找舒服的地方想倚靠了。


    锦禾叹气道:“应当是娘子昨夜睡得太少了,如今撑不住了。”


    “不然这样吧,娘子倚着榻小憩一会,婢子出去给娘子守着,若瞧见太子来了婢子立即敲门提醒娘子。”


    柳芸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也实在困倦,便点头应了。


    “那姐姐可要看好些。”


    来求人办事,可不能一个照面睡那了。


    锦禾出门后,柳芸也不敢去床上,就挨着榻睡了。


    闭上眼睛可真舒服啊!


    昏昏沉沉陷入梦乡前,柳芸心里嘀咕着。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花几上的牡丹,还有一旁酣睡着的少女。


    春睡的少女面颊粉红,胜过世间一切风景。


    一切静悄悄的,透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因为策马疾驰,萧珩抵达天钦楼时气息略微不稳,但双目炯炯有神。


    朱富等候多时,远远瞧见太子那匹乌黑油亮的骏马,他忙不迭迎上去。


    “殿……”


    话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太子冷峻的话语打断了。


    “别废话了,人在哪?”


    朱富不敢耽搁,立即拱手道:“娘子此刻就在殿下的春字房中。”


    “好。”


    说罢,也不需朱富引路,长腿迈过门槛便踏进了天钦楼,径直上楼,目标明确。


    朱富快步跟在后头,心中百转千回。


    从传信到如今也不过一刻钟,这样的速度……


    他猜的果然没错,这位柳娘子是个有大福气的,好日子怕是要来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眼高于顶,平素挑挑拣拣,最后竟中意柳家娘子这般的。


    并不是柳家娘子多么差劲,只是放在燕京闺秀里,还是太过平庸了。


    朱富想不通,只想着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了。


    萧珩行至三楼,苏林和东宫侍卫统领江朔紧跟其后,最后才是有些吃力的朱富。


    远远的,萧珩就看见柳氏芸娘的婢女守在门口,看见他后,小心在身后的房门上敲击了两下。


    力度不大,还遮遮掩掩的,像是里头有什么不能被他瞧的东西。


    萧珩一边思索一边走着,在锦禾要开口问安时摆了摆手,遏住了对方的话。


    “不必多言,孤进去瞧瞧。”


    房门被轻轻推开,锦禾本想跟着一同进去的,但被机敏的苏林拦住了。


    “姐姐且慢,里头我们殿下和柳娘子要商议要紧事,我们做下人的还是一道在外头候着吧。”


    苏林虽笑眯眯的,但姿态却不容置喙,且话也说得有理,锦禾一时便听从了。


    只一双眼睛有些担忧地看着那扇门,想透过房门看见她家娘子如何。


    有没有被太子欺负。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是要提防些的,哪怕那人是大燕未来的帝王。


    房门嘎吱一声阖上,空旷的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人。


    意识到这间房中还有何人在,萧珩胸口的火烫飞快地流转在全身各处,让他整个人都燥热起来,口舌干燥。


    一双眼睛很快锁定了那团纤软妍丽,萧珩眸中闪过一丝好笑的讶然,脚下步履放轻走去。


    浅金色的暖阳如纱般拢在少女纤秾合宜的身段上,犹如鲛绡覆美玉,让人视线不免多停留几分。


    萧珩神情专注,又凑近了些,将人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遭。


    太素了。


    头上素,衣裳也素,一点都不配她。


    看着柳芸清淡的装扮,萧珩不由想起了他库房里那些常年吃灰的金玉锦绫。


    还有母后留给他的那一副翡翠头面。


    思绪飘散着,动作也慢悠悠地滑落。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那对小巧的双髻上划过,顺着鬓发,轻轻摩挲在少女瓷白滑腻的面颊上。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流窜,萧珩指尖酥麻,忍不住开始轻颤。


    萧珩深吸一口气,努力遏制自己一些急躁的心思。


    “唔……”


    空旷的房间内,只听少女一阵难耐的轻哼声传来,萧珩眸光震颤,飞速缩回手。


    全然是下意识的反应,做完这个动作萧珩自己都难以理解。


    他在怕什么?


    拧着眉头,萧珩干脆又退了几步,坐在了几步开外的月牙凳上。


    端起一盏已经冷掉的紫笋茶,露出嫌弃之色,复又放下了。


    睡梦中,柳芸只觉脸上痒痒的,扰得她难以安睡。


    她睡得实在太沉了,连同锦禾约定的敲门声也未曾听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下去了。


    但脸上的痒意将她唤醒了。


    先是胡乱挠了下脸,而后慢吞吞睁开眼。


    再然后,柳芸就看见了对面矜贵淡漠的太子。


    紫袍玉带,赤金冠,红缨带系在下颚,勾勒出锋利的颌线。


    只让人一眼觉得美色如刀,锋芒毕露。


    此刻,太子斜斜倚着案几,姿态悠闲地翘着脚,一双凤目直勾勾凝着她,神色晦暗。


    刹那间,柳芸什么瞌睡都没有了,人还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殿、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臣女、臣女失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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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周五更


    第10章 独处一室


    七手八脚地从榻上下来,因为慌乱,她还踩到了裙角,差点又摔了一跤。


    好在她及时扶住了手边的榻,成功将身形稳住了。


    做错事的惶恐,外加她今天求太子办事,柳芸自然而然地顺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态度谦卑诚恳道:“殿下恕罪,今日是臣女失仪,事后任凭殿下责罚,但请殿下先听臣女一言!”


    那头,萧珩悻悻收回手,为了掩饰尴尬,他不动声色的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了急吼吼跪下的柳芸,蹙眉道:“你先起来。”


    处在储君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萧珩生来便受万万人跪拜,早已习以为常。


    但他并不喜柳氏芸娘的跪拜。


    对他,她不该是这样的姿态。


    这样尊卑有别,疏离冷淡。


    于是乎,萧珩出声,至少让她能与他对视。


    但柳芸显然不是那么想的,倔强道:“还请殿下听臣女把话说完。”


    萧珩强忍着要过去将人提起来的冲动,神情不耐道:“说。”


    这股不耐在柳芸看来则是对自己求上门来的无奈。


    但她也无法,工部在尚书和侍郎的包围下,上下一口咬定是爹爹的差事,若不这样冒险一把,真相如何才能浮出水面?


    纵然惹怒了太子,她今日也得拼尽全力。


    念此,柳芸行了一叩拜大礼,神情严肃道:“太子殿下明鉴,万寿阁营造这差事从头到尾皆不许我爹爹插手负责,是陈侍郎命子侄陈员外郎督造,如今出了事,却硬生生扣在我爹爹身上,我柳家实在冤屈,臣女今日厚颜来此,就是恳求殿下做主查验此事,以证我爹爹清名!”


    阿娘时常说她说话太软,这回柳芸想让自己这番陈辞有气势些,语调尤其慷慨激昂。


    然一番气势如虹地话语下,柳芸再抬起头,看见的还是一张淡漠矜贵的脸。


    “殿下?”


    柳芸低低唤了一声,胸腔中那颗心几欲跳出来,开始紧张了起来。


    要是太子不愿意帮忙可如何是好?


    垂下去的手不安地揪着裙子,眼睫忽闪。


    “说完了吧?”


    刚要咽个口水,柳芸就听到这么一声问。


    “呃……说、说完了。”


    柳芸不明白太子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愕然后,只结结巴巴道。


    只见太子风轻云淡说道:“那起来吧。”


    柳芸神色懵懵的,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听太子又开了口,语调不容置喙。


    “孤说,起来。”


    这一声落下,柳芸身子下意识打了个颤,老老实实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险些忘了,太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战战兢兢立在一旁,柳芸低着头,也不敢去瞧太子的面,像个鹌鹑。


    萧珩被气笑了。


    “你爹若是清白的,孤自然不会冤枉了他去。”


    这一句对柳芸来说便足够了。


    爹爹本就是清白的,只要太子能插手,这事便有了转机。


    “多谢太子殿下!”


    双目焕发光彩,欢喜之下,又想行大礼表示感谢。


    然刚拜下去,手还没落下,眼前伸过来一只锦靴,勾着她交叠的手,生生将她整个人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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