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柳娘子再这般孤便不管柳郎中了。”
口中威胁的话入耳,柳芸立即怕了,讷讷应声道:“殿下恕罪,臣女不敢了。”
目光垂下,自然而然落在了太子的腿上。
其实当时柳芸的第一反应是些不相干的东西。
譬如,太子的腿好长。
长到竟然能坐在那就勾起她。
又瞟了一眼,柳芸目测那腿应该到她腰了。
萧珩没有错过柳芸那一瞬的小动作,也低头看了一眼。
不明所以道:“在看什么?”
柳芸心咯噔一下,慌忙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柳芸一紧张起来,身子愈发紧绷得厉害,手脚也会僵住,远远看去十分笔挺一个柱子。
萧珩自然也注意到了,眸间划过一丝笑,嗓音淡淡:“还杵在那做什么,坐下吧。”
“天钦楼的羊肉做得不错,正好尝尝。”
又是那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倒是提醒了柳芸一些事。
她是脑子坏了才会留下在这吃羊!
还是同太子一道。
太子也是疯了。
话随心动,柳芸立即婉转推拒道:“殿下享用便好,臣女得先回去了。”
今日本来就是为着爹爹求情来的,如今事情办妥了,她哪里会久留?
更何况这屋里还有一尊煞神。
少女怯弱的话音落下,原本神情轻快悠闲的萧珩不着痕迹沉了下去。
“怎么,孤也算帮了柳娘子一个忙,连这点薄面都不给吗?”
这听起来很像她话本子里写的情节。
恶霸纨绔为了亲近美丽的女主,总是会说这样霸道无礼的话。
但对方是太子,而她也不是什么女主。
太子是什么人?
一双眼睛就好像傍晚买绿叶菜的老婆子,这个瞧不上,那个瞧不上,挑剔得很。
应当是被她这样一个小官之女拂了面子而不虞吧。
刚求来的机会可不能糟蹋了,柳芸脑筋飞快,想出了个合情合理的说辞。
对上太子稍显冷冽的眉眼,柳芸压着心中对他的惧怕,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努力解释道:“殿下勿怪,爹爹此刻还在大理寺狱,阿娘也在外奔走,身为人子,如此情形哪里能安心,还请殿下准臣女回去尽孝。”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入耳,萧珩神色怔忪一瞬,露出隐晦的讪讪之色。
“咳……去吧。”
险些忘了,人家父亲还在狱里,他叫人吃什么羊。
大意了。
如蒙大赦,柳芸行了个万福礼,飞快出了春字房。
嘎吱~
转身将门阖上,柳芸见到了锦禾,还有太子身边的侍从。
“柳娘子万福,恭送柳娘子。”
废话一句不多说,苏林笑眯眯地送着柳芸。
柳芸矜持地点点头,带着锦禾出了天钦楼,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到了车厢里,柳芸想起一睁眼看见太子的心惊肉跳,似嗔似怨问锦禾。
“姐姐你怎么不叫醒我?”
锦禾忙不迭答道:“婢子敲门了,娘子没听到吗?”
闻言,柳芸反应过来了什么,面上露出讪讪之色,不好意思道:“大概是睡得太沉了吧嘿嘿~”
“不讲不讲。”
锦禾好笑地帮自家娘子理了理鬓角微微凌乱的发丝,笑问道:“怎么样,娘子,太子答应帮咱们家了吗?”
说到这个,柳芸精神振奋了,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道:“成了成了,太子殿下说回去彻查,若爹爹当真无错便无罪释放!”
“这样想,那天我脚崴得可真好,平白救了咱们柳家一次呢!”
柳芸越想越觉得值,听得锦禾在一旁直摇头。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娘子心可真宽。”
有了太子这句承诺,主仆两人吃了定心丸,安心回家,想着将这好消息告诉阿娘,也让阿娘少心焦些。
天钦楼,春字房。
人走茶更凉,萧珩更没了意趣。
“殿下,羊肉炖好了,还要品尝吗?”
朱富在外头恭声问着,满脸掬着笑。
“没胃口。”
萧珩百无聊赖拨弄了几下粉白娇嫩的牡丹花,懒洋洋拒了。
朱富笑容不改,让人将一盘盘珍馐撤下。
人虽走远了,但气味还在,萧珩轻嗅着屋内残余的馨香,竟也有些困倦了。
“去,就说是孤的令,让大理寺卿去查万寿阁一案,把那个嫌命长的挖出来,直接赐死。”
“还有……”
说到这,萧眸光宽和几分,继续道:“给柳郎中在晚饭前送回去。”
苏林道了一声喏,即刻策马去了大理寺。
……
柳芸到家后,张玉华没多久也回来了,脸色仍是不大好。
为了让阿娘心绪舒展,柳芸还是将今日她求见太子的事说与阿娘听了。
“那真是辛苦善善了,为爹爹如此操劳。”
神情变换几息,张玉华还是先夸赞了女儿,才转话道:“可善善实在大胆,那可是太子!”
柳芸不好辩解,她今日确实是剑走偏锋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能救爹爹,一切都是值得的。
豁出脸皮冒个险罢了,算不得什么。
见女儿倔强的模样,张玉华压下心中各色猜想,等着丈夫回来再叙。
但母女两人都没想到,人能这么快回来。
且人周身上下干净齐整,面色红润带笑,精神抖擞,哪里像是蹲了两天大狱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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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周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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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生辰赠礼
“玉华~”
“善善~”
隔着老远,柳芸就听见爹爹踏进门,扯着他的大嗓门对她们高喊。
更像是外出游玩了一趟,兴高采烈回来的。
“爹爹!”
小娘子总要娇俏活泼些,柳芸当即就提裙小跑过去,一头扎进了柳父的怀抱。
“哎呦……”
伸手接住像个小牛犊一样撞过来的女儿,柳世文笑呵呵地哎呦了一声,笑言道:“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差点没把你爹我一身老骨头撞碎了。”
柳芸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冲得多猛,立即松开爹爹,给爹爹顺顺气。
“是见爹爹回来太激动了,爹爹没事吧?”
柳世文摆摆手,呵呵笑着表示无事。
待一家三口聚在一块,又是说了一堆暖心肠的话。
“对了,得去国子监给我们英儿递个话才是。”
说罢,张玉华立即指派观棋往国子监去了。
进屋前,张玉华还特地用柚子叶蘸水给丈夫打了打去晦气。
得知家主回来,厨房也开始备饭了,做了一大桌子佳肴,个个都喜气洋洋的。
毕竟碰上个宽厚良善的主家不容易,若是主家真遭了难,他们也得跟着没了生计。
如今家主平安归来,他们浑身都是劲,做的菜也比平时更有滋味了。
日暮,柳英也从国子监请假回来了,一家四口乐呵呵地围在一桌用饭。
“原来大理寺狱也没有传闻那般可怕,不仅每日三餐肉菜齐全,牢房也有床有桌的,除了没有阳光,倒也算干净齐整。”
“甚至还给送了烧鹅来!”
听到烧鹅,母子三人都笑了,爹爹嘴馋,就爱吃烧鹅,不出意外每天都得来一只。
没想到蹲大牢也能吃上。
本来母子三人还担忧爹爹在大理寺狱受苦,如今饭桌上一听,都无言了。
真是白担忧了一场。
危机解除,柳家上下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欢声笑语不断。
灯火散去,各自回了自己院子,夫妻两一个通发梳头,一个四平八仰地躺在床上,嘴中不住感慨着:“还是自己家里舒服啊~”
张玉华闻言笑笑,损道:“刚才在饭桌上不是还说大理寺狱日子好,天天有烧鹅吃,现在又不好了?”
面对妻子的调侃,柳世文嘿嘿笑道:“都是开玩笑嘛,哪里都不如自己家里好,还有夫人你陪着。”玩笑了几句,柳世文又说起正事来。
“有太子殿下出手,明日陈家便要遭难喽~”
这话提醒了张玉华,她迅速通完发,爬上床拉起刚要安睡的丈夫道:“先别睡,我有要紧事要同你说。”
“什么事?”
尽管是在自己屋里头,但涉及到那位,张玉华还是把声音压低了些,将前因后果一一交代了清楚。
从马球赛到如今的登门求情。
在妻子的轻声细语中,柳世文逐渐蹙起了眉头,最后夫妻两对视,他颤颤巍巍地问了曾问过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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