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没有等他回应,转身走进衣帽间,从里面拿出大衣,走出卧室,下了楼。


    任思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嘶喊一声:


    “沈舟!”


    沈舟没有回应。


    她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任思年听到关门声,从卧室里跑出来,想追上去找她理论。


    他刚冲到楼梯口,酒精麻痹了小脑,脚下忽然踩空了一步,整个人往前倾倒下去。


    身体在台阶上翻了一转,后脑磕在实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整个人顺着楼梯往下滚,脊背撞在每一级台阶的棱角上,发出一下又一下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在一楼的转角处停住了。


    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卡在墙壁和扶手之间,头歪向一侧,后脑的血顺着地板的纹理慢慢洇开。


    阿姨听到声响,从厨房跑过来,看到任思年躺在地上,脑后有一片血。


    她整个人扑过来,蹲在任思年身边,手悬在半空中不敢碰,嘴上不停喊着“宋先生”。


    任思年的眼睛睁着,但里面的光涣散了片刻,又慢慢聚拢。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含混不清,像是什么词语的碎片,没等拼完整就散掉了。


    “宋先生您别动,我打120。”


    阿姨的手抖得厉害,翻出手机按了三次才拨出去。


    电话接通之后她语速又快又急,报了地址,又说了“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头出血了,全身不能动了”。


    任思年听见那些话,但大脑传递到四肢的指令已经完全中断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后脑的痛感正在一点点消失,被一种更恐怖的麻木取代。


    他能看见天花板。


    客厅那盏水晶吊灯在视野里摇晃,边缘泛着模糊的光晕。


    能听见阿姨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重复地址。


    能感觉到自己后脑的血正顺着地板缝慢慢淌远。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担架被推进来的时候,任思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天花板。


    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脖子被固定住,后脑垫了纱布,身体被绑带固定在担架床上。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动过一根手指。


    救护车驶向医院的方向,鸣笛声在冬夜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付鹏是在晚上九点四十分接到消息的。


    他正在整理白天收集到的远洲集团相关材料,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他安排在宋沛钊家附近的眼线发来的。


    内容很短,但信息量足够大:


    【宋沛钊刚刚在自己家里的楼梯上摔下来了,好像很严重,目前正在医院抢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付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立刻拨通了厉枭的电话。


    公寓客厅里,暖气开得足,把窗外的寒意隔绝在外面。


    厉枭正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雷恩发来的公司年度总结。


    江屿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高考复习资料。


    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上贴着肩膀的温度。


    手机在茶几上震起来的时候,厉枭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付鹏。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说。”


    付鹏的声音比平时压低了几分,语速很快:


    “厉先生,宋沛钊刚刚在自己家的楼梯上摔下来了。已经送到医院了,情况好像很严重,现在还在抢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厉枭的目光定在茶几一角的那杯水上。


    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怎么摔的?”


    “目前还不清楚具体原因。我让人继续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握在掌心里,没有立刻放下。


    江屿的目光从平板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谁的电话?”


    厉枭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屿脸上,声音有些发干:


    “付鹏打的。他说任思年在自己家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还在抢救,情况很严重。”


    江屿把平板放在沙发上,身体微微侧过来,手搭上厉枭的手腕,拇指指腹贴着他脉搏跳动的位置。


    “怎么摔的?是不是沈舟和他吵起来了?”


    “付鹏说目前不知道具体情况。”


    江屿的手指在厉枭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能感觉到那里的跳动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看着厉枭的眼睛,声音放轻了:


    “别急。可能就是摔了一下,没那么严重。”


    厉枭没有接话。


    他靠在沙发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只是想让他被沈家扫地出门,让他尝尝被抛弃的滋味,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知道。”


    江屿握着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慢慢蹭着:


    “也不一定是因为这个,等等付鹏那边的消息再说。”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慢慢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江屿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


    “而且——”


    江屿的声音带着一点思考后的笃定:


    “即使真是因为沈舟知道了什么,和他吵起来,他才摔下去的,那也和你没关系。你只是递了把梯子。不管是他自己踩空了,还是被人推下去了,都不关你的事。”


    厉枭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抬起来,落在江屿脸上。


    江屿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


    “别想了,不怪你。”


    厉枭把脸埋进江屿的颈窝里,手臂环上他的腰,收的很紧。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而城市的另一端,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第516章 天意弄人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白。


    那层薄雪还没化干净,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江屿醒的时候,厉枭已经起了。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被单掀开一角,余温还在,但人不在。


    江屿坐起身,听见客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不重,但节奏不稳。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过地毯,推开卧室门。


    客厅的落地窗前,厉枭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有在看。


    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天光,把厉枭的背影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肩胛骨的线条在睡衣布料下绷得很紧,整个人的侧影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


    江屿走过去,没有出声,只是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胸口贴上那片温热的布料时,能感觉到厉枭微微僵了一瞬的肩背,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醒了?”


    厉枭的声音在晨光里有些发干。


    “嗯。”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后背:


    “几点起的?”


    “刚起。”


    江屿的手指在他腰侧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


    “付鹏那边……有消息了吗?”


    厉枭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江屿,眼底有一层很淡的、还没来得及完全压下去的东西。


    “查到了。”


    江屿仰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任思年昨天去了一家亲子关系鉴定机构,领了他和沈岩的鉴定报告。”


    厉枭的声音很稳,但尾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鉴定结论是……非亲子关系。”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片刻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沈岩……不是他儿子?”


    “不是。任思年昨天拿到报告,去喝了闷酒,回去和沈舟吵了架,然后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江屿靠在厉枭怀里,消化着这个信息。


    “那……任思年现在怎么样了?”


    江屿抬起头。


    厉枭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回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上,声音更低了:


    “刚做完手术……医生说,即使醒过来,高位截瘫的可能性也很高。”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屿看着厉枭的侧脸。


    晨光落在他脸上,眉骨的弧度比平时显得更深,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江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手指贴上厉枭的手背,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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