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沈正邦的脚步声往楼梯方向走,赶紧侧身退进旁边的客卧,闪到门后。
直到沈正邦的脚步声下了楼,消失在玄关方向,他才从客卧里慢慢走出来。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廊道中间,目光落在起居室半开的门缝上。
里面没有灯光,沈舟也已经跟着下楼了。
任思年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是儿子沈岩的房间。
门没锁,任思年推开门。
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花园,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沈岩已经很久没回来住了。
他大学毕业后就搬出去自己住了,偶尔周末回来吃顿饭,但从不留宿。
任思年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书桌、床头柜、衣柜,最后落在洗手间方向。
他走过去,推开洗手间的门。
洗手台上摆着几瓶洗漱用品,都是沈岩以前用过的。
他的目光落在洗手台边缘的置物架上。
置物架上放着一把旧牙刷,刷毛已经有些变形了。
是沈岩之前用过的,忘了扔。
任思年的目光在那把牙刷上停了一瞬。
他的手慢慢伸过去,拿起那把牙刷,用一张纸巾包好,放进大衣内侧口袋里。
然后转身走出来,把沈岩房间的门轻轻带上,回了主卧。
第514章 这么多年,你也没亏
第二天一早,任思年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出门。
他去了城西一家私立检测机构,在接待室填了表,交了样本,付了加急费用。
“最快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加急的话,后天上午就能出。”
任思年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门,坐进车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
后天。
任思年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目光在江屿的名字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拨出去,又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
接下来的两天,任思年照常去公司,开会、批文件、见客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偶尔在会议间隙,他会不自觉地低头看手机,确认没有未接来电。
第三天上午十点,他坐在办公室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方,一直没有落下。
手机在桌角震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是那家检测机构的联系人:
【检测结果出来了,您方便的话可以随时来取。】
任思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笔,站起身,拿起大衣。
检测机构的接待室还是上次那间。
工作人员确认了一下身份信息,把一份密封的文件袋递过来。
然后就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任思年坐在沙发上,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下,才慢慢拆开。
里面是一份鉴定报告,几页纸,白色背景,黑色字体,右上角贴着他的样本编号。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
【不支持宋沛钊与沈岩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支持率:0.00%
结论:排除。
任思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攥着报告边缘,纸张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他把报告折好塞回文件袋里,站起身,走出检测机构。
坐进车里之后他没有发动引擎,只是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某处,过了很长时间才眨了一下眼。
车子驶离检测机构的时候,任思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还在抖。
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
他把车开到了一家不起眼的清吧门口,在角落坐下,点了威士忌。
一杯。两杯。三杯。
冰块在杯壁里慢慢融化,深琥珀色的酒液被稀释成浅棕色。
他喝完第五杯的时候,酒劲才真正上来。
不是那种猛烈的上头,是慢慢涌上来的、像潮水一样的晕眩,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一层,又浮上来一层。
二十多年。
沈岩五岁那年发高烧,他连夜开车送去医院,在急诊室门口坐了一整夜。
沈岩上中学的时候跟人打架,他去学校跟老师赔不是,回家之后一句重话没说。
那些年,他以为自己是父亲。
就算沈舟对他没什么感情,至少沈岩是他儿子。
他以为。
任思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把几张钞票拍在桌上,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出酒吧。
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但没有清醒多少。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客厅的灯亮着。
他推开门,酒气扑面而来,阿姨正从厨房端着汤走出来,看见他吓了一跳:
“宋先生,您喝酒了?”
“沈舟呢?”
“太太在楼上。”
任思年没换鞋,径直上了二楼。
他推开主卧的门,沈舟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任思年的大衣敞着,领口歪斜,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
沈舟放下手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喝酒了?”
任思年没有回答。
他从大衣内袋里抽出那份鉴定报告,走到床边,把报告摔在床上。
纸张散开,露出中间那几行结论页。
沈舟低头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把报告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抬头看着任思年:
“看完了。然后呢?”
“沈岩……不是我儿子?”
“不是。”
“你骗了我二十多年!”
“我没骗你。”
沈舟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从来没说过。你自己没发现,是你自己的事。”
任思年站在床边,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沈舟,那种平静让他想起她父亲的眼神,一模一样的、从高处俯视的笃定。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没算计你。”
沈舟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你自己主动贴上来的。你当年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就是看上了我家有钱有势,想找个跳板。这么多年,你也没亏。财富、地位,我不都给你了吗?我们只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
任思年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瞒了我二十多年——”
“你在外面不是还有一个私生子吗?”
沈舟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你凭什么指责我”的审视:
“你在这装什么受害者?”
任思年的嘴唇抿紧了。
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几次,然后开口,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要离婚。”
“离吧。”
沈舟点了点头,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衣帽间门口,侧过身看着他,声音平淡:
“反正公司股份都在我父亲名下,你什么都拿不到。”
任思年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们……你们这么多年一直都在防着我?”
“对。”
沈舟靠在门框边,双手环胸,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们从一开始就信不过你。”
“我怎么了?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防着我?”
任思年的声音拔高了一截,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这些年为你们家做的还不够吗?”
“你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沈舟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
任思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对我来说,和谁结婚都一样。”
沈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找个父亲而已。你长得不错,又肯为我家效力,是个不错的选择。”
任思年站在卧室中央,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
第515章 别想了,不怪你
任思年站在卧室中央,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
他盯着沈舟,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最终变成一声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嘶吼:
“离婚,必须离!你必须给我补偿,否则我就把沈岩不是我的儿子这件事公之于众。”
沈舟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好啊。那我也把你当年抛妻弃子的事公之于众。让大家看看远洲集团的总经理,原来是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小人,看我们谁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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