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脚下皮鞋在门垫边缘蹭了一下,然后停住。


    “我是任思年。”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压过的稳,但尾音还是往上翘了一下,像绷着的弦末端在颤:


    “是你的……生父。”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穿堂风从拐角卷过来,把任思年大衣下摆撩起来又放下。


    厉枭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住了。


    震惊来得太猛,以至于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不像演的茫然:


    “你说你是谁?”


    “我是你生父。”


    任思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那种稳是刻意撑出来的:


    “你母亲……厉婉清,她是我——”


    “你找错人了。”


    厉枭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仍然没有松开:


    “我生父早死了!”


    “是不是你外公和你说,我已经死了?”


    任思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急切,像是一个被冤枉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辩解的机会:


    “一定是你外公骗了你。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的存在,我被瞒了二十多年……”


    厉枭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像一把还没完全出鞘的刀:


    “我外公没骗我。他说我生父在我母亲生下我之前,就抛下她走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钉在任思年脸上,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从他走的那一刻起,在我这里,他就已经死了。”


    任思年看着厉枭,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重新组织被这句话打乱的措辞。


    然后他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那种只给血缘关系的人预留的软度:


    “我当时不知道你母亲怀了你。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怎么样?”


    厉枭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的审视:


    “你会留在她身边吗?”


    任思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厉枭,像是终于抓到了那个正确的角度,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诚恳的笃定:


    “我会的。”


    厉枭没接话。


    他就那么看着任思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结冰的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屿从客厅方向走过来。


    他走到厉枭身侧,目光在任思年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厉枭:


    “谁啊?”


    厉枭的侧脸绷着,下颌线锋利得像被刀削过。


    他没说话。


    江屿又看向任思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您是……?”


    任思年的目光在江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似的,嘴角弯起一个热情到有些过分的弧度:


    “你是江屿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我知道你”的熟稔:


    “我是厉枭的生父。”


    江屿的目光从任思年脸上移开,和厉枭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他收回视线,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


    “……厉枭的生父?”


    “是。”


    任思年点头,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江屿看了一眼厉枭,又看了一眼门外被冷风裹着的任思年。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声音自然:


    “进来说吧。外面冷。”


    任思年的目光越过江屿,落在厉枭身上。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用一种带着试探的语气问:


    “我能……进去说吗?”


    厉枭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任思年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松开搭在门框上的手,转过身,往客厅的方向走。


    任思年站在门外,看着厉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抬脚迈过门槛。


    他经过江屿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江屿一眼:


    “谢谢。”


    “没事。”


    江屿侧身把门带上,锁扣“咔哒”一声弹回去,隔绝了走廊里的穿堂风。


    任思年站在玄关,目光扫过客厅。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区域的厉枭身上。


    厉枭已经坐下了,姿态松弛,像刚才那番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江屿从玄关走过来,紧挨着厉枭,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任思年看到这一幕,控制不住撇了一下嘴,然后很快恢复了表情,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坐得很直,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蹭着大衣的布料边缘。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任思年先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不久。如果当初我知道你母亲怀了你,我肯定不会走的。”


    厉枭靠在沙发背上,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第497章 你想得倒是挺美


    任思年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截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我也不想这样”的无奈:


    “你外公不同意我和你母亲在一起。他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母亲。我试过很多次,想让他改变主意,但他……”


    他顿了一下,像是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最终换了一种说法:


    “他不愿意。你母亲夹在中间很难做。我当时……觉得放手才是对她好。所以走了。”


    厉枭没有打断他,就这么靠在沙发里听着。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任思年脸上,平静得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叙述。


    直到任思年说完最后一个字,客厅里安静了两秒,他才开口。


    “你当年走的时候,给我母亲留过信吗?”


    厉枭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冷了一些。


    任思年愣了一下。


    “没有!”


    厉枭看着任思年,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再捞出来的:


    “你就那么走了。连一句交代都没给她留。她一直等,一直等。”


    任思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厉枭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刚才说,你走是为了她好。既然你这么爱她,为什么对她连句交代都没有,就一走了之了?”


    任思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我……我当时觉得,留了信她会更放不下。不如干脆利落地走。”


    “干脆利落?”


    厉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走得干脆利落,我母亲呢?她到死都还在等你。如果你真为她好,至少当初该让她知道,你不会再回来了。”


    任思年的目光从厉枭脸上移开,盯着茶几上那杯水,声音低了几分:


    “我以为……我走之后,她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你走的不明不白,她怎么开始新的生活?”


    厉枭的声音陡然拔高。


    任思年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我走之前和她说过很多次了,让她回家去。是她自己不愿意回去。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也没办法。”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厉枭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淡,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路:


    “她不回,是因为她爱你,宁愿过苦日子也要跟着你,而你却做了什么?”


    任思年的目光动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你外公不同意我和她在一起,我也……”


    “你总说我外公不同意你和我母亲在一起,你才走的。那我问你——”


    厉枭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钉在任思年脸上:


    “我外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除了不同意你和我母亲结婚,还做了什么逼你走?”


    “就这一条,还不够吗?”


    任思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像是终于抓住了能够站住脚的理由:


    “如果我不能和她结婚,我们永远没有真正的夫妻名分。”


    “如果你真的爱我母亲——”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像刀锋:


    “夫妻名分这种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除了你拿不到厉家的财产,其它什么都不会影响。”


    任思年的嘴唇动了动。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任思年看着厉枭,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我是在为你母亲考虑。”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她这样无名无分地跟着我,说出去也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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