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厉正华放下报纸,正要端起碗,门口传来脚步声。


    厉文柏站在门外,大衣上沾着外面的寒气,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着。


    “爸。”


    厉正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厉文柏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文件袋边缘捏了两下,像在把那些话重新排列顺序。


    厉正华看着他这副模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


    “出什么事了?”


    “不是出事。”


    厉文柏的声音放低了:


    “本来不想打扰您养病的。但我有件事……实在拿不定主意,不得不来问问您。”


    “什么事?”


    “我知道那个宋沛钊为什么要对付厉氏了,但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厉枭。”


    厉正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对付厉氏?”


    厉文柏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您看看这张照片。”


    厉正华接过照片,低头看。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某次商业活动的背景板前面,正在和人握手。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厉正华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拿着照片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眼睛里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任思年。”


    这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厉文柏点了点头:


    “我看了他的照片才知道,所谓的宋沛钊,其实就是任思年。”


    厉正华攥着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怪不得……”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他。原来他改名字了。”


    “爸,您别生气。”


    厉文柏赶紧站起来:


    “医生说了,您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厉正华抬起手摆了摆,示意他坐下。


    他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胸膛的起伏慢慢平息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看着厉文柏:


    “我记得厉枭之前说宋沛钊是什么远洲集团的总经理?他怎么会成了总经理?”


    厉文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娶了远洲集团董事长的独女。董事长前几年退了,他就接手了远洲。”


    厉正华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果然是个只会攀高枝的小人。当年真的没看错他。”


    厉文柏点了点头,没接话。


    厉正华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厉文柏脸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前两天。厉枭和我说,他已经确定,做假报告的是宋沛钊,把他的资料给了我,让我仔细想想和这个人有什么过节。我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就想着去网上搜搜这个人长什么样,看是不是见过面但没记住名字。结果一搜,才知道原来是他。”


    厉正华的手指在被子边缘攥紧:


    “这么多年找不着他,他竟然还敢自己送上门。”


    “他之前应该是看厉氏不行了,想趁机报复。”


    厉文柏的声音放得比刚才更低了:


    “但没想到厉枭突然回来了。”


    厉正华的眼睛里翻涌着冷意:


    “这次不能再轻易放过他。”


    厉文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要不要派人过去找他?”


    厉正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手指在被子上一下下敲着。


    “他现在是一个集团的总经理,不好直接下手。”


    厉正华的声音放轻了:


    “远洲集团实力怎么样?”


    “在当地算数得上的,但规模和市值跟厉氏差得远呢。”


    厉正华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所以二十多年他都没敢出手,直到厉氏不行了他才敢来推一把。”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带着讽刺:


    “地地道道的小人!真不知道婉清当年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东西?”


    “爸,过去这么多年了,咱们就别提了。”


    厉文柏声音放得很轻: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厉枭?”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厉正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床尾:


    “告诉他吧。就算咱们不说,他早晚也查得出来。”


    厉文柏的眉头蹙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可万一……任思年和厉枭诉苦,说当年是咱们拆散了他和婉清,才造成厉枭无父无母的结果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


    “咱们好不容易才和厉枭缓和的关系,就又被任思年搅乱了。”


    厉正华沉默了片刻。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水晶吊灯上。


    “我至今不后悔反对他们的婚事。”


    厉正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只是后悔没早点把他们拆散。是非功过,让厉枭自己去判断吧。”


    厉文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您来和他说,还是我来说?”


    “我来说。”


    厉正华的声音平静:


    “让他找个时间回来一趟。”


    “好。”


    厉文柏站起来,把文件袋拿在手里:


    “还有一件事。咱们要不要找人去仔细查查远洲集团?”


    “查。”


    厉正华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现在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好。”


    厉文柏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爸,您别太生气,身体要紧。”


    “我知道。你去吧。”


    厉文柏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厉正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二十多年了……”


    厉文柏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483章 ……您……您说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走。


    厉文柏下了楼,穿过客厅,推开老宅的大门。


    冷风迎面扑来,他裹紧大衣,快步走向停在门口的车。


    坐进车里,他拿出手机,翻到厉枭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


    厉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厉枭,你外公让你有时间回老宅一趟。他有事要和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事?”


    “他当面和你说吧。”


    “……好。”


    电话挂断。


    厉文柏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老宅的巷子。


    ……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厉枭靠在椅背里,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放下。


    厉文柏上午在电话里没说具体什么事,但语气里的那种郑重不像是小事。


    他刚站起身,手机就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江屿的微信:


    【我醒啦。在忙吗?】


    厉枭的嘴角弯了一下,坐回椅子上,打字回复:


    【刚忙完。正准备出门。】


    江屿:


    【干嘛去?】


    厉枭回复:


    【厉文柏上午给我打电话,让我找个时间去趟老宅,说我外公有事要和我说。】


    几乎是立刻,江屿回复:


    【什么事?】


    厉枭:


    【厉文柏没说。听起来不像小事。】


    江屿:


    【那你去吧。】


    厉枭:


    【好。回来跟你说。】


    他拿着手机,起身走出办公室。


    车子驶向厉家老宅的方向。


    四十分钟后,厉枭推开厉家老宅卧室的门。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坐。”


    厉正华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厉枭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椅子上坐下。


    “什么事?”


    厉正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厉枭的脸,看着那张和他记忆里那个男人越来越像的轮廓,喉结滚动了一下。


    “假报告的事,文柏和我说了。你查到是宋沛钊做的。”


    “对。”


    厉枭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已经让人去查他了。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