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厉正华脸上: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针对厉氏。远洲集团和厉氏没有任何往来。”


    厉正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他针对厉氏,是因为我。”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宋沛钊,是他改的名字。”


    厉正华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声音放得很轻:


    “他原来的名字,叫任思年。”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厉枭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看着厉正华,声音有些发干:


    “……您……您说什么?”


    “宋沛钊就是任思年。当年抛弃你母亲的人。”


    厉正华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


    “他当初接近你母亲,就是看上了厉家的权势和财力。后来他觉得从厉家捞不到好处了,就抛下你母亲跑了。”


    厉枭的手指攥紧了扶手边缘。


    他想起付鹏调查到的宋沛钊的资料。


    远洲集团总经理,二十八岁娶了远洲集团董事长的独女,婚后进入远洲集团,后逐步接管远洲集团。


    下一秒,厉枭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所以……他做假报告这些事,是在报复您?”


    “对。”


    厉正华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讽刺:


    “他这些年不敢出手,直到看到厉氏不行了,才终于忍不住了。”


    厉枭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着。


    他想起当时江屿说“这个外地人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原来那份直觉是对的。


    厉枭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但他没动。


    “你打算怎么办?”


    厉正华看着厉枭。


    厉枭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


    “什么怎么办?”


    “他毕竟是你……”


    厉正华的话顿住了,像是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父亲”这两个字,他始终无法将那个男人和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他是我什么?”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一个二十多年前抛弃我母亲的骗子。一个现在为了报复厉家想毁掉厉氏的人。这样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厉正华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就好。”


    厉正华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如释重负的松弛:


    “我还怕……你会因为血缘关系,对他心软。”


    “在他当初抛下我母亲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厉枭的声音没有起伏:


    “如果当初他没走,我母亲说不定不会死。他间接害死了我母亲。现在还想毁掉您一手经营的厉氏。我不会放过他。”


    厉正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会让人去查远洲集团的底细。”


    厉正华的声音恢复了沉稳:


    “你那边也盯着他。别让他再搞什么小动作。”


    “嗯。”


    厉枭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那我先走了。”


    “厉枭。”


    厉正华叫住他。


    厉枭转过身。


    厉正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路上小心。”


    厉枭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卧室。


    他下了楼,穿过客厅,走出老宅。


    厉枭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挡风玻璃外的夕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是江屿半小时前发来的。


    【我去上课啦。下课聊。】


    厉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了“好想你”三个字,又删掉。


    最终只发了一个“好”字。


    他放下手机,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老宅巷口的时候,夕阳正沉到楼群后面,剩最后一线橘红色挂在天际线边缘。


    等红灯的间隙,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明天是周六。


    江屿不上课。


    厉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退出日历,点开订票软件。


    第484章 已售罄


    厉枭点开订票软件,想看看今天飞往江屿那座城市的航班。


    指尖滑过日期栏,目光扫过列表,只剩一班,后面还跟着"已售罄"三个字。


    厉枭盯着那个"已售罄"的红色标签,看了好几秒。


    "嘀——"


    红灯变绿了,后面的车按了一声短促的喇叭。


    厉枭手指一划,退出了订票界面。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车子驶过路口。


    车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从灰蓝里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


    他把车窗降下半截,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拂了一下,露出眉骨。


    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光带,远处的写字楼亮起零星的灯火。


    厉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降下的车窗边缘,风从指缝间穿过去,带走了皮肤表面的温度。


    但他脑子里那些东西,怎么都吹不走。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停稳。


    厉枭拔了钥匙,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熄火之后的车厢很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通风管道里若有若无的嗡鸣。


    他推开车门,走进电梯。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金属墙壁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表情很淡,但嘴角抿着,眼底那层东西压得不太稳。


    电梯到了,门打开。


    他走出去,指纹解锁开门。


    玄关感应灯的光线洒满整个空间。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细微声响。


    厉枭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盯着茶几上那块没有被光照到的暗影区域,发呆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书房。


    走到一个储物柜前,他蹲下身,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他母亲留下的那个旧木盒。


    厉枭把木盒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盒盖。


    他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已经泛黄了,纸张边缘有些脆,他小心地抽出信纸,展开。


    【任:


    宝宝最近学会翻身了,从左边翻到右边,又从右边翻到左边,翻过来之后还会对着我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像你。


    我很想你。


    你今天过得好吗?


    ——婉清】


    厉枭把那几行字从头看到尾,又从头看到尾。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拿起第二封。


    【任:


    今天带宝宝去公园了,他坐在婴儿车里,看见天上的鸟就伸手去抓。


    旁边一个阿姨说这孩子真可爱,长得很像妈妈。


    我说其实更像爸爸。


    你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你在,宝宝会更开心。


    ——婉清】


    厉枭又拿起第三封。


    【任:


    宝宝发烧了,我整夜没睡。


    他烧到三十九度,脸都烧红了,嘴里一直咿咿呀呀喊着。


    我觉得他是在喊“爸爸”。


    可是他爸爸在哪里?


    什么时候回来?


    ——婉清】


    厉枭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放下信纸,又拿起第四封。


    这封信比前几封字迹更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任:


    医生说我是产后抑郁,让我多休息。


    可我休息不了。


    我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你。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婉清】


    厉枭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那个信封也放回木盒。


    他合上盖子,把木盒放回抽屉。


    蹲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路灯的光在夜色中孤零零地亮着。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绷得很直。


    过了很久,厉枭走回客厅,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找到付鹏的微信,按住录音键,把手机举到嘴边:


    “付鹏,宋沛钊那边,继续查。不只是盯着他的动向。还要查他的家庭情况、远洲集团的财务漏洞、违规操作、税务问题。所有能查到的东西,都要。”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过了一小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付鹏回复的语音: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