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裂。
手术。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掌心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再次流出来,滴在地板上。
但他没低头看一眼。
“我能进去看他吗?”
“病人马上要转到ICU,等安排好了,会通知家属探视。”
医生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
“你的手也需要处理。”
“知道了。”
江屿说。
医生转身回了抢救室。
门在他面前再次关上。
卡希尔站在旁边,看着江屿手上不断流出的血,眉头拧成死结:
“江,你先去把伤口处理了。厉这边我来盯着,有任何情况我马上告诉你。”
“不用。”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等他出来。”
卡希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江屿那双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叹了口气,没再劝。
卡希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走廊拐角,开始打电话安排人手。
“带几个人来医院,要可靠的,现在就来。”
“厉枭出事了,有人蓄意谋杀。”
“去查沈家这两天所有人的动向,包括沈恪和他手下那几个亲信。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走回抢救室门口。
江屿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二十多分钟后,ICU那边的护士过来交接,江屿跟着担架车穿过长廊,一路走到ICU门口。
他站在玻璃门外,看着护士们把厉枭从担架车移到病床上,连接各种监护仪器。
厉枭安静地躺在那里。
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隐隐有血迹从纱布边缘渗出来。
嘴里是呼吸机的管子。
胸口缠着绷带,右臂打着夹板,左腿被抬高固定。
他身上连接着七八根管子,红的黄的透明的液体在管道里流淌,滴进他的身体。
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那张江屿看了无数遍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
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证明他还活着。
江屿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隔着这道透明的墙,他能看见厉枭。
摸不到。
手心的血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红印。
……
护士出来,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探视时间有限制,十五分钟。
江屿洗了手,套上进入ICU的衣服,走进去,在病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放在被子外的手。
那枚刻着“J’s”的戒指,还戴在厉枭无名指上。
金属微凉,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江屿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拭那枚戒指,把血迹一点点抹掉。
他握得很轻,像怕捏碎了什么。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回应。
只有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滴声。
江屿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的手很凉。
江屿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厉枭侧身撑着头,手指轻轻描摹他锁骨的线条。
“醒了?”
“几点了?”
“七点半。”
然后是一个落在额头的吻。
“睡得好吗。”
“好。”
那时厉枭的眼神温柔。
然后他起床,说今天要带他去那个神秘的地方。
他说,从决定要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在想,有一天一定要带你来这里。
他系领带的时候,从镜子里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舍不得带出门了。
我老婆穿西装,帅得我想掉头回酒店。
江屿睁开眼。
他看着厉枭沉睡的脸,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他:
“你还没带我去呢。”
没有回应。
“你说的重要的地方……”
江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还没去。”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冷漠。
江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厉枭的手放回被子下,轻轻掖好被角。
他俯身,隔着那层厚厚的纱布,在厉枭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等你醒来带我去。”
“你说的话,要算话。”
……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护士轻声提醒他探视时间结束。
江屿站起身,又看了厉枭几秒,才转身走出ICU。
卡希尔办完住院手续在楼道等他,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
“手续都办好了。你手上全是血,让护士处理一下。”
“不用。”
江屿没动。
“江屿。”
卡希尔的声音放得很轻:
“厉醒了看见你这样,该心疼了。”
第174章 是你朋友吗?
江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道被车把手割破的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血痂。
江屿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卡希尔要带他去急诊清创室:
“我带你去。”
江屿立刻拒绝:
“不用,你在这里守着厉枭,我自己去就行。”
卡希尔没再坚持,点点头。
江屿自己去急诊室处理伤口。
护士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看见他的手,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伤口怎么拖这么久?”
她一边消毒一边念叨,语速很快。
江屿没说话。
他盯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任由护士处理他的伤口。
酒精棉擦过伤口时,他终于感觉到疼了。
但那疼很钝,隔着什么似的,到不了心底。
清创,上药,包扎。
包扎完,他站起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急诊导诊台时,江屿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正侧身站在导诊台前,用英文低声问护士:
“……早上送来的那个亚裔姓厉的,车祸的,伤到什么程度?”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您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朋友。”
男人的语气很自然。
江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他想起卡希尔刚才打电话说“带几个人来医院”。
大概是卡希尔安排的人吧。
江屿没多想,收回视线,快步走回ICU门口。
卡希尔还站在那里,正对着手机发语音,语速很快。
江屿在他旁边站定,沉默地等他说完。
卡希尔放下手机,看向江屿:
“包扎好了?”
“嗯。”
江屿应了一声,然后问:
“刚才导诊台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卡希尔愣了一下:
“导诊台哪个人?”
“就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江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刚才我路过导诊台,他在打听厉枭的伤情。”
卡希尔脸色骤变:
“不是我朋友。我安排的人还没过来!”
江屿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转身,跑着冲回急诊导诊台。
导诊台前空荡荡的。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护士看见江屿很着急的样子,主动问:
“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刚才那个人,那个戴鸭舌帽打听车祸患者的男人——”
江屿的声音又快又急:
“往哪个方向走了?”
护士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江屿拔腿追出去。
急诊大厅的门敞开着,外面行人来来往往。
哪里有那个黑色鸭舌帽的影子。
江屿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他攥紧拳头,绷带下又洇出一点血痕。
回到ICU门口时,卡希尔正焦急地等着。
“追到了吗?”
江屿摇头。
他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冷冽的平静:
“那个人是来确认厉枭伤到什么程度的。”
“所以——”
江屿看向卡希尔,声音很轻,却很沉:
“有人还想继续动手。”
卡希尔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我现在就多叫些人过来,把整个楼层都看住。”
“不止是看住。”
江屿从口袋里拿出厉枭的手机,解锁,翻出通讯录。
他找到阿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厉先生?”
阿成的声音带着恭敬。
“是我,江屿。”
江屿的声音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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