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领口,坐进停在停车场的跑车里,没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顾燃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顾燃睡意朦胧的声音:


    “喂……大哥,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厉枭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压着火:


    “他根本不在意,平静得跟个入定的老僧似的,还说‘欢迎下次光临’!”


    顾燃在那边打了个哈欠:


    “不应该啊。以我对江屿的观察,他对你应该是有意思,就是嘴硬。”


    “有意思?”


    厉枭冷笑:


    “有意思会把我送的礼物原封不动退回来?有意思会跟我划清界限,说要还钱?”


    “那是他自卑,没安全感。”


    顾燃似乎清醒了些:


    “你想想,你俩怎么开始的?你强买强卖,还拿他妹妹威胁。现在你突然说喜欢,换你你信吗?”


    厉枭沉默。


    “所以啊,你得换个策略。”


    顾燃循循善诱: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不是吃软不吃硬吗?那你就在他面前示弱,装可怜。”


    “装可怜?”


    厉枭皱眉:


    “我怎么装?”


    “比如……喝多了,说点真心话?酒后吐真言嘛。”


    顾燃坏笑: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些招儿的前提是江屿也喜欢你。要是人家对你真没意思,那你做啥都是白搭。”


    厉枭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在酒吧,江屿看他的眼神。


    平静,职业,像看一个普通客人。


    但厉枭就是觉得,那平静底下有东西。


    “行了,我知道了。”


    厉枭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


    他盯着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灯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装可怜?


    他厉枭这辈子就没对谁低过头。


    但如果是江屿……


    好像也不是不行。


    ……


    接下来两天,厉枭没再去酒吧。


    江屿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潭水已经被搅乱了。


    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卡座里的画面。


    还有厉枭看过来时,那个带着挑衅的眼神。


    周三晚上,江屿照常上班。


    十一点左右,经理匆匆走过来:


    “江屿,厉先生来了,在卡座……好像喝多了,让你过去。”


    江屿擦杯子的手顿了顿:


    “喝多了就让他朋友送他回去。”


    “他没带朋友,一个人来的。”


    经理压低声音:


    “你看……要不还是去看看吧?他毕竟是VIP,真出点什么事,咱们担不起。”


    江屿沉默了几秒,放下杯子:


    “我去看看。”


    他走向那个熟悉的角落卡座。


    厉枭果然一个人坐在那里。


    桌上摆着好几个空酒瓶,他靠在沙发里,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些乱,眼神迷离。


    看见江屿过来,厉枭抬起眼,扯了扯嘴角:


    “你来了。”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


    “厉先生,您喝多了,需要帮您叫代驾吗?”


    江屿站在卡座边,语气公式化。


    “我没喝多。”


    厉枭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伸手去够酒瓶,却差点摔倒。


    江屿下意识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厉枭的手臂很烫,隔着衬衫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坐下。”


    江屿把他按回沙发,转身想走。


    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厉枭的手掌宽大滚烫,手指紧紧扣着他的腕骨。


    “别走。”


    厉枭仰头看他,眼睛里泛着血丝,还有一层水汽:


    “陪我坐会儿。”


    江屿试图抽回手:


    “厉先生,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


    厉枭固执地重复,手上力道更紧:


    “江屿,你坐下。”


    江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最终还是在沙发边缘坐下了,但身体紧绷,随时准备站起来。


    厉枭没松开他的手,反而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腕骨内侧。


    那个位置很敏感,江屿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江屿……”


    厉枭声音低低的,带着醉意和说不清的委屈:


    “我后悔了。”


    江屿心跳漏了一拍:


    “……后悔什么?”


    “后悔一开始用那种方式逼你。”


    厉枭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如果……如果我第一次见你,就像个普通客人一样,点你的酒,跟你搭讪,慢慢追你……”


    他抬起眼,眼神迷蒙却认真:


    “我们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第26章 示弱


    江屿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卡座里的光线昏暗,音乐是慢摇的蓝调。


    厉枭的掌心很烫,指尖因为酒精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讨厌我。”


    厉枭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


    “觉得我恶心,觉得我只是想玩你。”


    “但我不是……江屿,我真的不是。”


    他忽然用力,把江屿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按在心脏的位置:


    “你感受一下,它跳得多快。每次见到你,都这样。”


    掌心下,心脏的跳动沉重而急促,隔着胸腔和衬衫布料,一下下撞击着江屿的手。


    江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厉枭,你喝醉了。”


    他试图抽回手,但厉枭握得很紧。


    “我是醉了。”


    厉枭笑了,那笑容很苦:


    “不醉,我不敢说这些。”


    他往前倾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厉枭身上惯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江屿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看见他眼底那层脆弱的水光。


    “江屿……”


    厉枭的声音近在耳边,呼吸灼热:


    “给我个机会,行吗?”


    “像正常人一样追你,对你好,照顾你妹妹。”


    “我不逼你,不强迫你。”


    “但你能不能……别把我推那么远?”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哽咽。


    江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厉枭。


    褪去了所有强势和玩世不恭,只剩下赤裸裸的脆弱和恳求。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胀痛,还有一丝难以忽视的心疼。


    “厉枭……”


    江屿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你先放手,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放。”


    厉枭固执地摇头,手指收紧:


    “我一放手,你就走了。”


    “我不走。”


    江屿听见自己说:


    “我去给你倒水,很快回来。”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终,他慢慢松开了手。


    江屿起身,走向吧台。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心跳快得不像话。


    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走回卡座。


    厉枭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沙发里,眼睛半闭着。


    江屿把水杯递过去:


    “喝点水。”


    厉枭没接,只是看着他:


    “你喂我。”


    江屿动作一顿。


    “我手没力气。”


    厉枭补充,语气自然。


    江屿看着他泛红的脸和迷蒙的眼神,最终还是在他身边坐下,把水杯凑到他唇边。


    厉枭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


    喉结随着吞咽滚动,有水珠从嘴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流到脖颈。


    江屿移开视线,把杯子放下,用毛巾擦了擦他的嘴角和脖子。


    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厉枭颈侧的皮肤,滚烫。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你对我真好。”


    厉枭说着,身体一歪,把头靠在了江屿肩膀上。


    江屿浑身一僵。


    厉枭的发丝蹭着他的颈窝,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滚烫而湿润。


    “厉枭,你起来……”


    “不起。”


    厉枭闭着眼睛,声音含糊:


    “头晕,靠一会儿。”


    他的手臂环住了江屿的腰,整个人贴上来。


    江屿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还有衬衫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太近了。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江屿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放下。


    最终,他慢慢放下手,僵着身体任由厉枭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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