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卡座外的音乐声、人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怀里这个人的呼吸和心跳,清晰得可怕。
江屿低头,看着厉枭的侧脸。
他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睡着的厉枭,收起了所有攻击性,看起来甚至有点……孩子气。
江屿的手指动了动,几乎要抬起来,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厉枭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他像是刚睡醒,眼神还有些茫然,看了看江屿,又看了看周围。
厉枭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
“抱歉,压着你了。”
“没事。”
江屿站起身,拉开距离:
“你好点了吗?需要叫代驾吗?”
厉枭看着他,眼神清明了许多,但还残留着一点醉意:
“不用。我自己能开。”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江屿皱眉。
“那……你送我?”
厉枭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试探:
“或者,陪我等代驾来?”
江屿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犹豫了几秒:
“我陪您等代驾。”
厉枭笑了:
“好。”
代驾来得很快。
厉枭站起身,脚步还有些晃。
江屿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
两人一起走出酒吧,冷风让厉枭清醒了不少。
代驾是个中年<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已经等在车边。
厉枭坐进后座,江屿站在车外:
“路上小心。”
“江屿。”
厉枭降下车窗,叫住他:
“明天……我还能来找你吗?”
江屿沉默。
“我不逼你。”
厉枭补充,语气认真:
“就像今天这样,喝喝酒,说说话。行吗?”
江屿看着他被夜风吹乱的头发,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最终,他点了点头:
“酒吧开门,您随时可以来。”
厉枭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好。晚安。”
“晚安。”
车子驶离。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抬手,碰了碰刚才被厉枭靠过的肩膀。
那里还残留着温度,和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回到酒吧,经理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厉先生没事吧?”
“没事,代驾送他回去了。”
江屿说完,走向吧台。
吴琦凑过来,挤眉弄眼:
“我刚才可看见了哦。厉先生靠你身上睡着了,你一动没动。”
江屿耳根发热,低头擦杯子:
“他喝多了。”
“喝多了才见真心嘛。”
吴琦笑嘻嘻地说:
“我看厉先生对你,是认真的。”
江屿没接话,只是手里的杯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厉枭今晚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动作,都在一点点瓦解他的防线。
而他发现,自己的抵抗,正在变得越来越无力。
凌晨四点半。
江屿换好衣服走出酒吧,手机震了一下。
是厉枭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
【到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别墅玄关的灯。
江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
几乎是立刻,厉枭又发来一条:
【明天见。】
江屿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
第27章 从零开始
最后一条收款确认微信在屏幕上弹出时,江屿靠在餐厅更衣室冰凉的柜门上,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个多月,他白天在这家西餐厅兼职调午间场,晚上在“迷途”站吧台,周末还接了两场私人派对的调酒活。
每一分收入,除了必要的生活开销,全都攒了下来。
今天,他终于把当初父母出事时,那些零零散散借过的、后来因为高利贷太吓人而一直没能力还上的旧债,一笔笔还了回去。
微信上,收到还款的老同学、旧同事发来的惊讶问候和欲言又止的关心,他只简单回“谢谢,现在好了”。
是好了。
压在心口五年的巨石,轰然碎裂。
虽然未来依旧需要拼命工作,但那种被债务追着跑的窒息感,消失了。
而让他能有机会喘过这口气,重新脚踏实地的人……
江屿抿了抿唇,心脏某个地方微微发烫。
那个混蛋,用最糟糕的方式闯进他的生活,却又用最实际的方式,把他从高利贷的泥潭里拽了出来,给了他喘息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江屿换下餐厅的制服,穿上自己的旧羽绒服。
初冬的黄昏来得早,玻璃窗外天色已经灰蓝。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厉枭的微信头像上。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前天凌晨,厉枭发来的一句“降温了,多穿”,他回了个“嗯”。
感谢的话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有些东西,轻飘飘的“谢谢”承载不起。
……
晚上八点二十,“迷途”酒吧。
江屿换上黑色工作衬衫,对着更衣室有些模糊的镜子整理袖口。
镜中人眼神清亮了些,虽然依旧清瘦,但那股被生活压榨到极致的灰败感,淡了。
八点半,准时站到吧台后。
吴琦凑过来,神神秘秘:
“哎,江屿,厉先生今天会来吧?这都连着来一周了,还每次都只坐吧台,跟你耗到打烊。”
江屿低头擦拭雪克壶,没应声,耳根却微微发热。
这一周,厉枭确实每晚都来。
但他没再要求专属卡座,而是像最普通的客人一样,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点一杯酒,然后看江屿调酒,偶尔闲聊几句。
内容无关风月,有时是问江晴模拟考的成绩,有时是吐槽他公司里某个蠢货下属,有时只是安静地看着。
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和分寸感,让江屿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甚至开始期待每晚九点后,那个高大身影的出现。
九点过五分,酒吧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室外凛冽的寒气。
厉枭穿着黑色长款羊毛大衣,肩头似乎还沾着点未化的湿气。
他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吧台后的江屿,然后大步走来,径直坐到了江屿正对面的吧台凳上。
这个位置,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光滑的台面。
“晚上好。”
厉枭脱下大衣搭在旁边凳子上,里面是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条愈发清晰利落:
“今天真冷。路上差点结冰。”
“开车小心点。”
“嗯。”
很平常的对话,却让站在旁边的吴琦偷偷竖起了耳朵。
厉枭把手肘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给我调杯暖和的。”
“威士忌热托蒂?”
江屿问。
“你决定。”
江屿点点头,转身去取材料。
蜂蜜、柠檬、丁香、肉桂棒,还有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
他动作流畅地把材料依次加入耐热玻璃杯,注入热水,最后用长勺轻轻搅拌。
热气氤氲上升,带着肉桂和柠檬的香气。
江屿把杯子推过去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厉枭的手背。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谢谢。”
厉枭接过,双手捧着杯子取暖,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江屿的脸。
江屿转身去整理酒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烙在自己背上。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
江屿擦酒瓶的手慢了半拍。
“我知道我之前的方式错了。”
厉枭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穿透酒吧慵懒的背景音乐: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个人扛了多少。我也知道,你最在乎的就是妹妹。”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我以前用她威胁你,是我做过最混账的事。”
江屿转过身,看着厉枭。
吧台的顶灯在厉枭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江屿几乎能看见他眼底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影子。
“我想从头开始,可以吗?”
厉枭的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斟酌过:
“我会学着尊重你,保护你,而不是占有你。”
江屿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江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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