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仰头看着他,嘴唇抿紧。


    他不得不承认,厉枭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他跑过无数次法院,执行法官也很无奈。


    张春峰就是吃准了他们兄妹俩无依无靠,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赖账。


    第24章 两清


    “债权可以转给你。”


    江屿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


    “但必须等你要来钱,再给我。在张春峰没还钱之前,我不能要你这三百多万。”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行。不转钱可以。但你必须同意,咱俩之间那二十五万的债权,清了。等张春峰还了钱,我直接从里面扣掉二十五万。”


    江屿知道,厉枭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减轻他的负担。


    他没再推辞,点了点头:


    “……好。”


    厉枭脸色缓和了一些,叫万律师和张春峰进来。


    万律师很快拟好了债权转让协议。


    江屿仔细看了条款。


    他将对张春峰的三百六十二万元债权转让给厉枭,厉枭承诺在收到张春峰还款后,扣除二十五万元,将剩余款项支付给江屿。


    三方签字。


    张春峰签字时手都在抖。


    签完字,万律师收好文件,带着张春峰先离开了。


    包厢里只剩下江屿和厉枭。


    江屿看着手里的协议副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五年了。


    这笔以为永远拿不到的赔偿金,突然有了希望。


    而带来这个希望的人,是厉枭。


    “谢谢你。”


    江屿抬起头,认真地说:


    “真的。”


    厉枭靠在沙发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平淡:


    “不用谢我。我只是在帮自己追债。”


    江屿能感觉到,厉枭还在生气。


    气他之前划清界限,气他退回礼物。


    江屿忽然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


    他把两个奢侈品纸袋从沙发上拿起来,放在茶几上:


    “这两个……是你之前放在酒吧没带走的。”


    厉枭的目光落在纸袋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江屿。”


    他放下酒杯,声音里压着火:


    “你就非得跟我分得这么清楚?非得把我推得远远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屿解释,但语气不自觉地硬了起来:


    “我只是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怎么了?”


    厉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江屿,我为你做这些,不是为了听你说‘不能收’‘要还钱’。”


    “那你是为了什么?”


    江屿也站了起来,仰头看着他:


    “为了让我感激涕零?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当你养的金丝雀?”


    “你!”


    厉枭被他气得脸色发青,手指收紧: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江屿别开视线,胸口起伏。


    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


    厉枭帮他解决赔偿金的事,明显是在为他着想。


    可他害怕。


    害怕接受了这些好意,就会越陷越深。


    害怕有一天厉枭腻了,他会摔得粉身碎骨。


    “随你怎么想。”


    厉枭最终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账清了,协议签了,你可以走了。”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包厢,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纸袋。


    最后还是把纸袋留在茶几上,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已经不见厉枭的身影。


    江屿走出会所,冷风扑面而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厉枭的微信,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


    最终,只发过去一句:


    【东西我放在包厢茶几上了。】


    没有回复。


    江屿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


    他知道,这次厉枭是真的生气了。


    ……


    接下来几天,厉枭没有任何消息。


    江屿照常上班,下班,照顾妹妹。


    周五晚上,酒吧格外热闹。


    江屿在吧台后忙碌,连续调了十几杯酒,手腕都有些酸。


    快十点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头看去,愣住了。


    厉枭来了。


    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跟着四五个衣着光鲜的男女,还有……两个长相出众的年轻男孩。


    那两个男孩一看就不是普通客人,身材纤细,眉眼精致,一左一右跟在厉枭身边,笑容明媚。


    厉枭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目光扫过吧台时,在江屿脸上停留了一瞬。


    经理像见了祖宗一样迎上去,把一行人领到最好的卡座,舞池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闪烁。


    江屿看见其中一个男孩贴着厉枭坐下,殷勤地给他倒酒。


    厉枭没拒绝,接过酒杯,和旁边的朋友碰了碰杯。


    他笑得很放松,是江屿很少见到的那种……肆意的笑。


    “我的天,厉先生今天这阵仗……”


    吴琦凑过来,压低声音:


    “看见没,旁边那两个,是咱们市最贵的男模,出场费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江屿收回目光,继续擦杯子:


    “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吴琦挤眉弄眼:


    “这不明摆着吗,做给你看的。吃醋了没?”


    江屿手一顿,玻璃杯差点滑落。


    他稳稳接住,面无表情:


    “你想多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卡座里,那个蓝色上衣的男孩不知说了什么,厉枭笑了起来。


    江屿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头,用力擦着已经锃亮的雪克壶。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屿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但眼角的余光总能捕捉到卡座那边的画面。


    厉枭被众人簇拥着,喝酒,谈笑,那两个男孩几乎贴在他身上。


    凌晨一点,厉枭那桌开始玩骰子。


    穿蓝色上衣的男孩输了,被罚酒。


    他娇笑着往厉枭怀里躲,厉枭没推开,反而接过酒杯,替他喝了。


    周围响起起哄声。


    江屿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江屿,三杯玛格丽特,A3桌。”


    同事递来单子。


    江屿接过,开始调酒。


    他的动作依旧流畅,但眼神有些空。


    调好酒,服务员端走。


    江屿靠在吧台后,看着厉枭那边。


    厉枭正好抬眼,两人的目光隔着舞池晃动的人群,撞在了一起。


    第25章 馊主意


    很短的对视。


    厉枭的眼神很淡,甚至带着点挑衅。


    然后他收回目光,侧头和身边的男孩说话,嘴角带着笑。


    江屿感觉心口那根刺,又往深处扎了一点。


    他转过身,背对着舞池,开始清洗工具。


    水很凉,冲在手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在意了。


    明明知道厉枭可能是故意的,明明告诉自己不要上当。


    可他还是在意了。


    这种认知让江屿感到一阵烦躁。


    凌晨两点,厉枭那桌终于散了。


    厉枭在众人的簇拥下起身,那两个男孩一左一右挽着他的胳膊。


    经过吧台时,厉枭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向江屿,语气随意:


    “今晚的酒不错。”


    江屿抬眼看他,声音平静:


    “谢谢。欢迎下次光临。”


    很标准的职业回答。


    厉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江屿看不懂的情绪。


    “走了。”


    他丢下这句话,带着人离开了酒吧。


    江屿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手里擦杯子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吴琦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你……没事吧?”


    江屿摇摇头,继续擦杯子。


    厉枭一行人走出酒吧,凌晨的冷风一吹,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散了。


    “行了,就到这儿。”


    他抽出被两个男孩挽着的手臂,语气冷淡。


    蓝色上衣的男孩还想贴上来:


    “厉少……”


    “滚。”


    厉枭看都没看他,从钱包里抽出厚厚一叠现金,塞进男孩手里:


    “今晚的钱,双倍。别再来找我。”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识趣地接过钱,赔着笑走了。


    其他朋友见状,也纷纷告辞。


    转眼间,酒吧门口只剩下厉枭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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