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下班,江屿换好衣服走出酒吧。


    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拉紧外套,看向路边,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辆熟悉的跑车。


    他低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走向公交站。


    回到家,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江晴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一本习题册。


    江屿心里一软,走过去轻轻抽走习题册,拿过毯子给她盖上。


    动作惊醒了江晴,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哥,你回来了。”


    “嗯,怎么睡这儿?去床上睡。”


    “看书,看着看着睡着了。”


    江晴打了个哈欠,忽然凑近看了看他的脸:


    “哥,你脸色好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


    江屿拍拍她的头:


    “快去睡。”


    江晴听话地回了房间。


    江屿洗漱完,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却毫无睡意。


    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点开和厉枭的微信对话框。


    往上翻,是厉枭在国外发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照片和吐槽。


    再往上,是更早之前,厉枭简短的通知“到了”、“走了”,和他机械的回复“收到”。


    一条条看下来,江屿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厉枭发来的消息,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通知或命令了。


    他烦躁地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却全是厉枭最后离开时,那双盛满怒火却又似乎藏着别样情绪的眼睛。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厉枭没有再出现。


    酒吧里关于他们的流言,因为厉枭的缺席和江屿刻意的冷淡,又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了旧闻。


    江屿的生活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白天在餐厅兼职调酒,晚上在“迷途”吧台工作。


    只是他不再需要去那个专属卡座,经理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谨慎和疏远。


    厉枭好像真的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连顾燃都没再来过。


    只有那二十五万的债务,还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第六天晚上,江屿正在调一杯龙舌兰日出,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微信提示音。


    他手上动作没停,快速完成,将酒递给客人,才擦擦手,拿出手机。


    是厉枭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晚八点,蓝湾会所V08,谈债务偿还方案。】


    江屿盯着那条消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


    他想起那晚厉枭盛怒之下说的“利息”。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23章 债权转让


    第二天晚上七点。


    江屿拎着那两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出了门。


    蓝湾会所是市里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之一。


    江屿只在送外卖时远远见过那栋气派的建筑。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请问V08包厢怎么走?”


    前台小姐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礼貌但疏离:


    “请问有预约吗?”


    “厉枭先生约的。”


    听到这个名字,前台态度立刻变了:


    “原来是厉先生的客人。请跟我来。”


    她领着江屿穿过铺着厚地毯的长廊,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


    江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包厢很大,装修奢华。


    厉枭坐在正中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西裤,手里端着杯酒。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神色局促不安。


    另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前摊开着文件夹。


    江屿的目光落在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他死都不会忘。


    五年前法庭上,就是这个人哭喊着“我没钱赔”,父母抢救的医药费、丧葬费,到现在一分都没拿到。


    张春峰。


    当年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


    厉枭抬眼看向江屿,语气平淡:


    “来了。”


    江屿手指收紧,纸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坐。”


    厉枭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江屿机械地走过去,坐下,把两个纸袋放在身后。


    他的视线无法从张春峰身上移开。


    张春峰似乎也认出了他,脸色更白了,低下头不敢对视。


    “介绍一下。”


    厉枭放下酒杯,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位张春峰先生,你应该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江屿喉结滚动,没说话。


    “这位是万律师。”


    厉枭指向戴眼镜的男人。


    江屿勉强收回目光,朝万律师点了点头:


    “万律师,您好。”


    万律师微笑回应:


    “江先生,你好。”


    厉枭身体往后靠了靠,看向万律师:


    “把我们的债务偿还方案,和江屿说一下。”


    万律师打开文件夹,推了推眼镜:


    “江先生,张春峰先生当年因交通肇事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民事部分判决赔偿您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加上这些年产生的迟延履行金,截至目前,张春峰先生实际欠您的赔偿金总额为三百六十二万余元。”


    江屿愣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厉枭。


    厉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厉枭……”


    江屿声音发干:


    “你怎么知道……”


    “查的。”


    厉枭简短地回答,没有多余解释。


    万律师看着江屿继续道:


    “您目前欠厉枭先生二十五万元。”


    “厉枭先生提出的方案是:您将对张春峰先生的这笔三百六十二万元债权,转让给厉枭先生。通过债权债务的部分抵消,厉枭先生再向您支付三百三十七万元差额。这样,您与厉枭先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就彻底清除了。”


    江屿看向张春峰,又看向厉枭:


    “张春峰没有还款能力。法院查了这么多年,他名下没有任何财产。”


    “是吗?”


    厉枭挑眉,目光转向张春峰,声音冷了几分:


    “张先生,我刚才问你,你说你有几套房产在亲戚名下,可以马上去变现。是吧?”


    张春峰身体一颤,额头上冒出冷汗:


    “是……是的。”


    江屿皱眉。


    张春峰的反应不对劲。


    五年前,这个人一口咬定自己一穷二白,连赔偿一分钱的诚意都没有。


    现在怎么会……


    (张春峰回忆)


    半小时前,厉枭单独把张春峰叫进包厢。


    “张春峰,五年前江家那场车祸,是你开的车。”


    厉枭坐在沙发上,甚至没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张春峰赔着笑:


    “是……是我。但我已经坐过牢了,法律上……”


    “法律上民事赔偿还没完。”


    厉枭抬眼,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我查过了。你老家县城那两套房子,虽然在你堂弟名下,但购房款是你出的。还有你女儿名下的那套学区房。”


    张春峰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


    厉枭打断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去把房子变现,把钱还了。三百六十二万,一分不能少。”


    “厉……厉先生,那些房子……”


    “如果三个月内,我没看到钱。”


    厉枭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冰碴:


    “这笔钱我就不要了。只是你以后过马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提防来往的车辆。”


    张春峰腿一软,差点跪下。


    (回忆结束)


    厉枭看向江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你看,张先生是有还款能力的。”


    江屿盯着张春峰惨白的脸,又看向厉枭,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就让他直接还给我。”


    江屿说,语气坚决:


    “我不能莫名其妙要你这么一大笔钱。”


    “莫名其妙?”


    厉枭像是被这个词刺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对万律师和张春峰说:


    “你们先出去。”


    两人立刻起身,快步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


    厉枭走到江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屿,你没看出来吗?这个张春峰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这账你去要,他就算有钱也不会给你。只有转给我,他才会害怕,才会真的去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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