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了。”


    江屿抬起眼,直视他:


    “谢谢邀请。”


    那眼神里的疏离和拒绝太明显,周轩讪讪地住了口。


    他沉默地喝了几口酒,忽然说:


    “江屿,其实……高中时候,我一直挺佩服你的。”


    江屿看向他。


    “你成绩好,篮球也打得好,人缘也好。”


    周轩笑了笑:


    “那时候很多人喜欢你,包括……我同桌。”


    江屿没说话。


    “后来听说你家出事,我挺难过的。”


    周轩语气真诚: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现在在投行工作,虽然刚起步,但……”


    “谢谢。”


    江屿说:


    “我很好。”


    他的语气礼貌但疏远,周轩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意义。


    “那……给我个联系方式?”


    周轩拿出手机:


    “以后常联系。”


    江屿迟疑了。


    他不想给。


    他的生活已经够复杂了,不想再把旧日同学牵扯进来。


    但周轩的眼神太真诚,他最终还是报出了手机号。


    “太好了!”


    周轩存好号码,又闲聊了几句,才结账离开。


    江屿看着他走出酒吧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周轩代表了另一种可能的人生。


    按部就班地上大学,找体面工作,参加同学聚会,谈论过去和未来。


    而他自己,被困在酒吧、债务和厉枭的掌控里。


    “认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屿猛地转身,看见厉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吧台内侧的通道口。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戴着墨镜,但江屿能感觉到墨镜后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高中同学。”


    江屿回答,心里莫名有些慌。


    “聊得挺开心?”


    厉枭走过来,靠在吧台边,目光扫过周轩刚才坐的位置。


    “只是叙旧。”


    厉枭摘下墨镜,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江屿:


    “他要你联系方式了?”


    江屿手指蜷了蜷:


    “……给了。”


    厉枭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同学之间是该多联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屿听出了一丝不悦。


    这种不悦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不爽。


    “现在怎么来了?”


    江屿转移话题:


    “不是晚上才过来?”


    “路过,进来看看。”


    厉枭环顾四周:


    “白天这里还挺像样。”


    他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


    “给我调一杯。随便,你发挥。”


    江屿点点头,开始选酒。


    他选了龙舌兰做基酒,加了青柠汁和君度橙酒,最后倒入少量红石榴糖浆,做出渐变效果。


    “日出龙舌兰。”


    江屿推过去:


    “改良版。”


    厉枭尝了一口:


    “甜了。”


    “白天适合甜一点。”


    江屿说。


    厉枭挑眉:


    “你白天和晚上调酒风格不一样?”


    “客人需求不同。”


    江屿擦着杯子:


    “晚上客人多喝烈的,白天多喝清爽的。”


    “那你喜欢哪种?”


    厉枭问。


    江屿想了想:


    “都喜欢。不同的酒适合不同的心情。”


    “那我现在的心情适合什么酒?”


    厉枭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拉近距离。


    江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清冽干净。


    他后退了半步:


    “您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刚才不太好。”


    厉枭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好点了。”


    这话意有所指,江屿移开视线。


    “那就喝点清爽的。”


    他又调了杯金菲士,这次加了点薄荷:


    “这个。”


    厉枭接过,喝了一口:


    “嗯,这个好。”


    他慢慢喝着酒,目光落在江屿身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江屿浅色的衬衫上跳跃。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在侧光下投出笔直的影子。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你高中时候,很多人追吧?”


    江屿动作一顿:


    “……为什么问这个?”


    “刚才那个同学说的。”


    厉枭语气随意:


    “很多人喜欢你。”


    江屿耳朵发烫:


    “都是过去的事了。”


    “谈过几次恋爱?”


    厉枭追问。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厉枭挑眉:


    “我不信。”


    江屿抿紧唇:


    “真的没有。没时间,也没钱。”


    他说的是实话。


    高中时,他要学习,还要照顾妹妹。


    后来父母出事,更是没心思考虑这些。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所以,上次在别墅,是你的第一次?”


    第17章 你吃饱了……该我吃了


    江屿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落。


    他猛地握紧,抬眼看向厉枭,眼神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但这怒意反而证实了厉枭的猜测。


    厉枭心里猛地窜起一股愉悦感,像是发现了什么独一无二的宝藏。


    他看着江屿因为羞愤而微微泛红的耳尖,觉得有趣极了。


    “也是初吻吗?”


    厉枭得寸进尺地问,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


    江屿胸膛起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转身想走。


    “回来。”


    厉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命令,但没那么冷了:


    “我让你走了吗?”


    江屿背对着他,肩膀僵硬。


    “回来。”


    厉枭又说,这次语气缓了些:


    “我不问了。”


    江屿在原地站了几秒,还是慢慢转过身。


    厉枭看着他低垂的侧脸,通红的耳根,还有那紧抿着的柔软的唇瓣。


    第一次是他的。


    初吻也是他的。


    这个认知像一小簇火苗,掉进他心底某个干涸已久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燃烧起来。


    他忽然觉得,那些钱花得真值。


    不只是买来一夜,好像……买到了更特别的东西。


    厉枭站起身,绕过吧台,走到江屿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江屿能看清厉枭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慌什么。”


    厉枭低声说:


    “第一次又不是丢人的事。”


    他伸出手,接过江屿手里刚才差点滑落的那个玻璃杯,放在吧台上。


    “杯子要拿稳。”


    他语气恢复了平常:


    “晚上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江屿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


    厉枭发动车子,开回别墅。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靠在沙发里处理了几封邮件。


    但总是走神。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酒吧的场景。


    江屿站在阳光下调酒的侧影,听到初吻话题时通红的耳根,还有那句“真的没有”里藏着的那点难堪。


    厉枭放下平板,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手下昨天发来的江屿高中时期的照片合集。


    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笑容干净明亮。


    毕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脊背挺直,眼神里有光。


    还有一张,似乎是运动会上,江屿刚跑完三千米,额发被汗湿,接过旁边女生递来的水,礼貌地点头道谢。


    那个女生脸红得明显。


    厉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过江屿的脸。


    原来他以前是这样的。


    不是现在这个沉默隐忍的调酒师,不是那个在巷子里抓住他手腕说“帮我还了吧”的江屿,也不是在床上痛到发抖却咬着牙不出声的江屿。


    他曾活在阳光下,被人喜欢,被人注视。


    厉枭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这次不是烦躁,更像是……一种混杂着占有欲和心疼的复杂感觉。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


    晚上九点十分,江屿推着调酒车走向卡座时,厉枭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丝绒衬衫,领口随意敞着,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卡座顶灯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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