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能感觉到,今晚的厉枭和昨天不同。


    那种游刃有余的玩味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疲惫和……某种沉重。


    十点左右,厉枭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明显沉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卡座远处的角落接电话。


    江屿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见厉枭的背影绷得很紧,讲电话时手势带着不耐烦。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走回来,脸色很难看。


    “威士忌。”


    他坐下,简短地说:


    “纯饮。”


    江屿挑了瓶单一麦芽,倒了标准分量推过去。


    厉枭一饮而尽,把杯子往前一推:


    “再来。”


    江屿又倒了一杯。


    这次厉枭喝得慢了些,但眼神依旧阴沉。


    “家里的事?”


    江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口。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厉枭抬眼看他,眼神锐利:


    “怎么?关心我?”


    “……随口问问。”


    江屿移开视线。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算是吧。家里老头子又找茬。”


    江屿知道厉枭家里有钱,但具体背景不清楚。


    他也没资格问。


    “再调一杯。”


    厉枭把空杯子推过来,语气缓和了些:


    “不要太烈的。”


    江屿想了想,调了杯教父,但把威士忌的比例调低,加了更多杏仁酒,让口感更柔和。


    厉枭喝了一口,挑眉:


    “比昨天那杯好。”


    “昨天那杯是标准配方。”


    江屿说:


    “今天这杯更适合……心情不好的时候喝。”


    厉枭点点头,慢慢喝着酒,目光落在江屿低垂的侧脸上。


    酒吧的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此刻微微抿着。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江屿擦吧勺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撞进厉枭深沉的视线里。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试探,是认真的询问。


    江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恨吗?当然恨。


    恨厉枭用那种方式得到他,恨厉枭用妹妹威胁他,恨厉枭掌控他的一切。


    可这些恨意里,又掺杂了别的东西。


    厉枭给他还债时的干脆,厉枭不许他送外卖时的强硬,厉枭认真品尝他调的酒并给出评价。


    这些细节像温水,慢慢渗透进他冰封的恨意里。


    “……我不知道。”


    江屿最终诚实地说。


    厉枭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甚至带着点释然。


    “不知道也好。”


    他仰头喝完剩下的酒:


    “比直接说恨强。”


    他放下杯子,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今晚就到这。”


    江屿有些意外。


    才十一点。


    “您……这就走?”


    “怎么?真舍不得我?”


    厉枭又恢复了那种戏谑的语气,但眼神温和。


    江屿低头收拾东西:


    “不是。只是……您好像没喝多少。”


    “明天有事,得早点回去。”


    厉枭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


    他穿外套时,江屿看见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结着薄薄的血痂。


    “您的手……”


    江屿下意识开口。


    厉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腕,无所谓地甩了甩手:


    “没事,不小心划的。”


    他穿好外套,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不用,经理说酒钱和饭钱记您账上——”


    “那是酒吧的账。”


    厉枭打断他:


    “这是给你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收着。给你妹妹买点好吃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给江屿拒绝的机会。


    江屿看着桌上那几张红色钞票,至少一千块。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最终拿起钱,折叠整齐放进马甲内袋。


    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厉枭总是这样。


    前一刻还在用权力压他,后一刻又给他无法拒绝的“好意”。


    这种反复拉扯,让他连恨都无法纯粹。


    收拾完东西,江屿去更衣室换衣服。


    经过经理办公室时,听见经理在打电话:


    “……是是是,厉先生放心,江屿这边我会照顾好的……您给的赞助费已经到账了,真是太感谢了!酒吧的翻新计划马上启动……”


    江屿脚步顿住。


    赞助费?


    他想起厉枭昨晚随口提过一句,说酒吧设备该换了。


    当时江屿没在意,现在看来……


    他加快脚步离开,不想再听下去。


    走出酒吧,夜风吹来。


    江屿站在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厉枭在他的生活里渗透得太深了。


    工作,收入,债务,甚至酒吧的运营。


    他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江屿笼罩其中。


    而江屿发现,自己正在习惯这张网。


    手机震动,是厉枭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


    【到家。】


    江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打了两个字:


    【收到。】


    发送。


    几乎是立刻,厉枭回复:


    【早点休息。明天见。】


    江屿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


    他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第16章 第一次


    周末下午,江屿按照厉枭的安排,在酒吧午间场调酒。


    “迷途”周末白天也营业,但氛围和晚上截然不同。


    灯光明亮,音乐是<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爵士或流行,客人多是来吃简餐、喝下午酒的白领。


    江屿站在吧台后,穿着和晚上不同的浅色衬衫。


    阳光从临街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


    “一杯莫吉托,一杯长岛冰茶。”


    服务员递来单子。


    “好的,稍等。”


    江屿动作利落地开始调酒。


    白天的客人要求简单,多是经典款,对他来说游刃有余。


    “江屿?”


    一个试探的声音响起。


    江屿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站在吧台前,大约二十三四岁,长相斯文,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真的是你!”


    男人眼睛亮起来:


    “我是周轩,记得吗?”


    江屿在记忆里搜索。


    周轩……高中同学,成绩很好,后来考上了重点大学。


    “记得。”


    江屿点点头:


    “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


    周轩在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目光在江屿身上打量:


    “你在这里工作?我听说你……”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江屿知道他想说什么——


    听说你父母出事,听说你没去上大学。


    “嗯,调酒师。”


    江屿简短地回答,继续手上的工作:


    “喝点什么?”


    “一杯金汤力就好。”


    周轩的目光依旧没离开江屿:


    “你变化挺大的。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江屿没接话,专注地调酒。


    他把调好的莫吉托和长岛冰茶交给服务员,然后开始做周轩的金汤力。


    “你妹妹呢?应该上高中了吧?”


    周轩问。


    “高三。”


    “时间真快。”


    周轩感慨:


    “我记得你妹妹小时候总跟在你后面,扎两个小辫子。”


    江屿动作顿了顿: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周轩笑了:


    “那时候你们兄妹感情就很好。”


    金汤力调好了,江屿推过去。


    周轩接过,喝了一口:


    “味道很正。你专业学的?”


    “自学。”


    江屿开始清洗工具。


    “厉害。”


    周轩由衷地说,然后犹豫了一下:


    “那个……江屿,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下个月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


    周轩期待地看着他:


    “班长组织的,在君悦酒店,大家平摊费用,一个人五百块左右。你要是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


    “不用。”


    江屿打断他,语气平静:


    “我不去了。工作忙,没时间。”


    “可是——”


    周轩还想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