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文帝没有去看容王,沉声开口:“传旨——着三法司会审梅氏一案。梅望众及殿上梅氏二臣,先行收押!京城梅氏族人,由五城兵马司协同大理寺缉拿。地方涉案族人,由各布政使司按名妥加看管。敢有藏匿者,以同罪论处!”


    康文帝话音落下,殿前十几个御前侍卫应声而动,齐步逼至梅望众身前。


    梅望众给天子叩了头,不慌不忙起身,整了整袍袖,淡然道:“老夫一生清白,天日可表。三司会审后必有公论!”说罢,他带着梅氏族人,随侍卫稳步走出大殿。


    容王脸上青白交加。


    康文帝:“传旨——刑部并宗正寺即日前往容王府,勘问府中僚属,封存王府历年账册、往来书启,一并送三法司核验。容王暂于府中听候查问,未经旨意,不得出府一步。”


    “父皇——”太子站起身,拱手请旨:“容王府中护军、府卫不下八百,若有人借机生变,销毁书信、账册,刑部恐弹压不住。”


    “儿臣请旨,着东宫卫率即日协同围府,助刑部封存账册,看守各门,待三法司查勘完毕,卫率即刻撤回,不越职分。”


    康文帝深深地看了太子好半晌,才开口,“准太子奏请。”


    太子领了旨,当即转身,面向殿中沉声下令!


    “传孤谕令!东宫左卫率即刻调兵三百,前往容王府接替府门守卫。王府上下,只许进、不许出。所有账册、文书,原地封存,不得移动,待法司大臣到后,悉数移交!违令者,当场缉拿!”


    “父皇!!!”


    容王猛地抬头,面上再维持不住方才的镇静,嘴唇哆嗦着,“儿臣是大文亲王,不是诏狱囚徒!若今日东宫卫率闯进儿臣府邸,儿臣还有何颜面立于宗庙之前?”


    *


    便殿阁门外,中书舍人与翰林学士们,按制候在杌凳上,等待随时起草和签发朝殿上皇帝的旨意。


    叶勉将早就准备好的东宫牒文,急急呈给当值官盖印。


    承旨学士晋敏清,得了叶勉的“知会”,守在阁门之外,一面听朝殿中传出的圣谕,一面疾笔草拟,飞快将敕旨成文。


    他将盖了印的敕旨递给叶勉时,与他玩笑般说道:“敕旨已成,分秒未误,日后可别忘了老师这三分笔墨之功。”


    叶勉拿齐文书后,匆匆出了偏殿,门外东宫舍人们神色紧绷,早候在外头。几人半点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宫外跑。


    第91章 围府


    依祖制,大文储君拥有自己的军队。平日里显于人前的,不过是些仪仗扈从,主力精锐皆驻扎在皇城外东北角的六卫率府大营,只听候太子一人调遣。


    裴照野在朝殿上领了太子谕令,早叶勉一步出宫,极速驰往东宫卫率营,点兵调降!


    西宫门前,几匹快马已经备好,叶勉与众舍人也纷纷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晨雾,一路飞奔。


    途经官署区,大理寺衙门大门洞开,一班班皂衣衙役倾巢而出,神色凶煞,腰悬官刀,手持锁链枷具,直奔梅府冲去。


    叶勉收回目光,催马疾行,转过两个街口,远远便瞧见庄珝骑在高马上,候于容王府一街之隔的坊门之前,身后是荣南王府百余护军,轻甲锃亮,整饬森然。


    叶勉还未及多看,就见长街另一头,黑压压一片甲兵涌来,裴照野一马当先,东宫卫率枪尖如林,马蹄踏在青石板上,闷响如雷。


    刑部和宗正寺的人还未到,他们调用兵甲需先知会兵马司,还要点齐吏员、准备文书,至少要半个多时辰后才能赶至。


    而东宫卫率,不少是随着太子在北境上过战场的,回京后常年在营内操练,甲械齐备,马匹鞍鞯从不卸下。营中号令森严,储君一道令下,顷刻列阵,须臾之间便能拔营而出!


    叶勉方才这么急着走文书,就是要抢这个时间差。


    容王府是亲王府邸,此番围府只是搜寻罪证,不是抄家,一旦容王散朝回府,或刑部中有梅家暗线通风报信,难保他们不会趁乱销毁证据。


    庄珝没有上前,只远远看着叶勉,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鼓励。


    叶勉驱马向前,带着舍人们靠向裴照野身侧,顺利汇入东宫卫率列阵。


    庄珝见状,勒转马头,避嫌地带着荣南王府护军,后撤至两条街外。


    东宫人马迅速欺至容王府所在街巷,裴照野抬手下令,身后甲士应令而动,片刻间将容王府前后左右的巷口尽数封锁,水泄不通。


    容王府门房上的司阍官与值守卫兵们,方才见甲兵涌入巷口时便已察觉不对,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了这阵势,当即怒不可遏。


    一拨人火速回府禀报,另一拨人抽刀上前阻拦,司阍官厉声喝问:“大胆!此处乃容亲王殿下府邸,谁敢放肆?”


    司阍官一声喝问刚落地,就听府门内传出急促的号令声。


    紧接着,府门大开,百来王府护军鱼贯涌出。有的披甲持枪,有的握着腰刀,还有人来不及穿甲,只着常服就冲了出来。


    片刻间,容王府的护军就在府门前列成阵势,前排弯刀出鞘,后排弓弩上弦,刀尖直指东宫甲士,与之隔着十几步距离对峙。


    领队的府卫长看清裴照野手上的东宫令旗后,心下一凛,面色却愈发冷硬。


    他上前半步,刀锋微抬,沉声喝道:“东宫属人听着!此乃容亲王府!再往前便是擅闯亲王府邸!按律——格杀勿论!谁敢放肆,休怪我等不客气!”


    叶勉端坐马上,冷冷扫了他一眼,催马欺前,身后百来号甲士齐刷刷跟着他踏前一步,杀气腾腾。


    容王府护军皆大惊失色。


    叶勉居高临下,手中敕旨一展,明黄刺目,朗声道:“皇命敕旨在此,太子令谕并行!着东宫卫率立即接替容亲王府守卫,协刑部搜查涉案赃证。我等奉皇命行事,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处,当场格杀!”


    府卫长面色大变,盯着叶勉举到他眼前的皇命敕旨文书,上面帝印赫然在目,朱砂殷红如血......他喉结滚动,额上冷汗瞬间涔涔而下。


    “我等还要待亲王殿下和刑部......”


    叶勉不及他说完,转身朝裴照野抬了抬手。


    裴照野令旗一指,东宫右卫率甲士应令而动,分列两队,迅速往府门跑去。


    “你们干什么?放肆!”


    “大胆!!!!”


    “擅闯亲王府邸是死罪!”


    喝骂声此起彼伏,王府府卫们枪尖、弓箭对外,却无人敢持兵器上前阻拦。


    东宫卫率视若无睹,甲叶铿锵,鱼贯涌入容亲王府,迅速控制前府门、各处角门、侧门,封锁东西两侧夹道。


    前院沿墙布防,每隔数丈便立一人,将整座王府围得铁桶一般。另有一队直扑各处议事厅堂、书房、库房,将里面的人尽数驱出,各门留人看守,不许闲人靠近。


    王府内顿时炸开了锅,男女仆役尖叫着乱成一团。有的拔腿就往内院跑,去给王妃报信;有人当场腿软,瘫坐在廊下。


    王府长史带着几个属官试图上前理论,被东宫甲士用刀鞘顶了回去。


    昔日气派森严的容王府,此刻竟是一片兵荒马乱。


    东宫刚将王府各门封锁完毕,刑部与宗正寺便带着官吏和衙役匆匆赶到。


    刑部尚书和大宗正亲自带队,皆是满头大汗,面色凝重。


    俩人进门就见到东宫这杀气腾腾的阵势,皆是倒吸了一口气,须臾之间,二人背后的官服就被冷汗浸透。


    大宗正不是第一回在这场面见过叶勉了,此刻满脸惊骇,声音都变了调,直直质问他:“叶舍人!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容亲王府,岂能遭你们这般妄为?!”


    叶勉抬起手,指着他鼻子就骂:“皇命敕旨在此,我等奉旨办事,别说容亲王府,便是刀山火海也得闯!容亲王若清白,自有法司替他昭雪。大宗正身为宗室尊长,不思以朝廷理法为重,反倒先阻挠东宫办差——你这番是想替容亲王挡祸,还是替梅家挡罪?”


    “你!你......”大宗正被他噎地脸上青红交加,胸膛剧烈起伏。


    “还请宗正大人自重身份,休要干扰刑部搜查王府赃证!”叶勉语带讥诮,咄咄逼人:“若耽搁了正事,圣上怪罪下来,下回东宫卫率可就是去你们府上‘妄为’了!”


    刑部尚书给下属使了个眼色,把快气昏厥的大宗正拉去廊下,旋即立马分派属官,按名册逐一清点府中文书、账册、信函,就地封存待勘,未有片刻耽搁。


    刑部尚书常与叶璟一同联合办案,自也认得叶勉,转过身,心下慨叹不已......这兄弟俩,怎地一个比一个厉害?


    叶勉见刑部已着手办差,便召来王府长史,命他禀报后殿的容王妃,言明太后娘娘所遣女官已至,请王妃允准入内相见。


    东宫卫率进府后,只驻扎在前殿,后殿系女眷起居之处,他们并未硬闯。


    刑部那边见东宫想得周到,已请来宫中女官,也松了一口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