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和他那群叔伯在太子那里吃了排头,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明着置喙。京城这些时日流言如沸,也没传出哪家,对太子那日打脸揽芳宫的不满。
他个无爵也无官身的小辈,倒敢先支棱膀子,也不知五皇子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真是个蠢货!
叶勉说完便也懒得再给他眼风,好整以暇地放下掖好的袖子。
行至门前,抬脚“咣当”一声踹开门扇,随即大步流星地迈出门槛。
外头的邶明鸿和两个宗室子,脸上还有几分来不及掩饰的尴尬与错愕,显然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出,搞得措手不及。
几人竟是眼睁睁看着叶勉扬长而去,谁也没想起来上前拦人解释半句。
直到叶勉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几人才回过神来,懊恼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静室。
静室内,邶明霈犹站在原处,眼睛里头翻涌着屈辱与暴怒。
邶明鸿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温茶,劝道:“明霈,消消气,与一个刚得势的外官儿置气,不值当。”
方才他们在外头,只隐约听见里头争了几句,具体说了什么,却是听不真切的。
邶明霈接过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丝毫没能压下心头怒火。
他将茶盏重重撂在几上,眼神冷得渗人,“猖狂小贼!来日我必叫他跪地,把今日之话,一口一口舔回去!”
叶勉窝了一肚子火气出了敞轩,刚要往正堂去,就见外头闹哄哄的,庄珝身边的小太监也寻了过来。
小太监面色发紧,“小少爷,王爷吩咐奴才来寻您。”
“怎么了这是?”叶勉问。
小太监低声回道:“咱们王爷方才与景珩郡王争执了几句,话头有些重……老郡王动了气,眼下有些不大好,刚传了大夫过去。”
叶勉一个踉跄,这哥俩儿什么毛病,怎么都逮着一个亲戚霍祸?
太子可是要借着景珩郡王收拾梅家的,这要叫庄珝先把人给气毁了,邶云霁不得和他跳脚啊......
叶勉脚下步子迈得更急了,追问他道:“因着什么呛呛起来了?
就庄珝那口舌之毒,那晚上和太子还有他哥,一对二都没落了下风,如今对上个走路颤巍巍的老头子,他都不敢细想.......
小太监是跟着庄珝随身伺候的,三言两语便把方才正堂那头的情形,给叶勉学了一遍。
叶勉听完额角直跳,庄珝的后院儿里是埋了块金骨头吗?怎么一个个都和饿了三天的恶狗似的,红着眼睛往上扑?
主家身上不妥,传了大夫,宴席自然不能再继续,好在酒过数巡,宴席本就到了收尾的时候。
郡王府下人们脚步匆匆,忙着引路、传车轿,客人们纷纷离府,三三两两的往外走,前院儿里一片嘈杂。
马车里,庄珝脸上冷得能刮下二两冰碴子来。
叶勉怕他气坏了,赶紧倒了杯凉茶塞到他手里,又抄起扇子给他打扇,庄珝这才从鼻间哼出一声。
“一群老不死的!也敢对我指手画脚!本王好些时候不出来走动,他们倒忘了我什么脾性。”
叶勉叹气,庄珝这话话糙理不糙。
长公主在金陵养庄珝跟养蛊似的,他那驸马亲爹都在他面前都立不住......这些隔了房的宗亲想在他面前倚老卖老,能讨着什么好?
不过这事也不可能就这么悄没声息地过去。毕竟是长辈,便是民间百姓也讲究个长幼礼数,何况是皇家宗室。待会儿消息传去御前,庄珝少不得要吃顿教训。
“我们现下就进宫去?”叶勉问。
“先去大长公主府吃宴,晚上我再进宫请罪。”庄珝神色淡然道。
叶勉惊讶道:“都这时候了,还要先去吃席!是不是不大妥当......”
“他又没死,不急。”
叶勉:“......”
俩人车马到了大长公主府,两个老嬷嬷正在府门口急急候着,见他们下车,忙不迭地将他们引去后院儿。
大长公主正一脸着慌,见着庄珝,就气得抬手,往他胳膊上狠拍了几巴掌。
“你个浑孩子!怎地就这般不让人省心?才安分了多少时日,就开始犯浑!你看我不写信给你母亲去!这回便是你外祖母,我也不许她再护着你!”
大长公主气得前言不搭后语,边打边骂,好半晌才顺过气儿来。
叶勉赶紧和老嬷嬷一左一右,扶着气坏了的大长公主坐下。
庄珝不耐烦地往窗边坐塌上一歪,梗着脖子,一脸不服不驯。
大长公主直顺胸口,刚想再骂他,就听外头打探的人急急回来传话。
“殿下,景珩郡王府的人往宫里去了,说是老郡王不大好,王府世子要去御前求恩典,请个太医回来瞧病。”
大长公主吓得捂着胸口,倒吸一口气,她晌午在自家府中备宴,哪里知道那头具体什么情形。
眼下,倒也分不清这郡王府是在故意拿乔作态,还是景珩郡王的身子当真不好了。
那老东西的身子骨本就不康健,若这回真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叫他讹上了?
大长公主正愣着,就见庄珝从坐榻上跳起身,朝门外高声嚷道:“常临!常临进来!”
常临是庄珝的亲卫长,忙在门口躬身应声,“属下在!”
庄珝抬手指着外头,一脸戾气,“你去外头泉货街上买上十车香烛、纸钱、纸扎还有各色奠仪,直接送去景珩郡王府!人死了就给他们烧了!还活着就留给他们后头用!!!”
叶勉:“......”
常临粗声应了句“是!”,转身就要走。
方才他也听说两府呛呛起来了,早憋了一肚子火,正想寻个由头,带人和郡王府的人打一架!
大长公主险些没气得厥过去,忙叠声叫人:“站住!你给我回来!”
下人们急急追出去拦人,屋内屋外顿时乱成一片。
常临哪里会听大长公主的命令,还是叶勉扬声喝了他一句,他才不情不愿地站下了脚。
大长公主这回是真气狠了,指着庄珝的手都在哆嗦:“你是存心要气死你姑祖母是不是?我现在就给你个棍子,你去把天给本宫捅个窟窿来吧!”
嬷嬷们吓得赶紧围上来,倒茶的倒茶,顺气的顺气,忙作一团。
“如今你大了,我也不敢打你!”大长公主指派着叶勉,恨恨道:“你去给我打他!给我往他脸上抽!”
叶勉:“......”
那我也不敢呐!
第44章 回宫
叶勉眼下也指望不上庄珝这头倔驴,只能亲自去哄老人家消气。
好一阵子,大长公主才缓缓平复下来,只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叶勉又递了杯温茶过去,只这半个时辰的功夫,大长公主的面容瞧着都憔悴苍老了几分,可见家里有个不省心的儿孙,是何等劳心折寿......
叶勉正暗自想着,日后自己定要再乖顺些,少惹父母生气,就见大长公主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吩咐身边一位老嬷嬷。
“去,把珝儿的轿辇抬去后院藏好了!带来的仪仗、随从,让他们即刻自行回府,不必在此候着了。”
说完又站起身,叫人给她大妆。
叶勉好奇问:“殿下,你这是要去哪?”
“我进宫去!”
大长公主忙忙活活地扶正头上的珠钗,斩钉截铁道,“我得先过去瞧瞧!不能叫那家子人抢在头里,不然到时候人家说什么便是什么,那还了得?”
老太太说完又转头仔细嘱咐庄珝:“你与勉哥儿就安生待在我这院儿里,好生歇息醒醒酒。万事有姑祖母在,且等姑祖母从宫里回来,再作计较。”
老太太骂完儿孙,立马开始护短儿。
叶勉:“......”
据说荣懿长公主幼时在宫中闯了祸,就是这般被大长公主藏去自己殿里,不许太后罚她。
这项技能在邶氏也属实是一脉相承了,庄珝从前招了祸端,康文帝明面上罚他“禁足”,实则也是这般将他护在眼皮子底下。
还有他老板邶云霁,自小到大,无论惹出多大祸事,惩罚永远都是“禁足”。就这还惹得各方都心疼无比,皇帝、皇后、昭怀太子,天天往他禁足的殿里送好吃的。
孩子都快把禁足当奖励了......
就这能教出什么好脾气来?
所以,叶勉这回也没怎么着急。宗室之间,只要不闹出人命,圣上永远是和稀泥。
如景珩郡王那般恶劣压迫远支宗亲,也不过被康文帝斥责一顿,勒令他掏银子赔钱了事。
相比之下,庄珝只不过说几句不中听的,最多被罚个关禁闭,做个样子给苦主看。
叶勉正一言难尽地在心里吐槽,他们邶家人的子孙教育问题。
一抬眼,就见庄珝正满脸不痛快地倚在榻上,一会儿嫌茶汤烫了,一会儿恼点心甜腻,横竖没个称心,支使得大长公主的丫鬟嬷嬷满屋子乱转,哪有半分刚闯了祸的愧怍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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