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被这些活土匪抓住,灌地脸红脖子粗。


    叶勉心疼坏了,伸手去拦,“哎哎哎!差不多行了啊!”


    “来来......我陪你们喝!”


    叶勉站起身,撸了袖子亲自上场。


    他本就爱热闹,性子也从不是那等扭捏拘谨的,放开后,几轮酒下肚,眉眼间的书卷气被酒意蒸腾成了飞扬神采,划拳行令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有反客为主的架势。


    没一会儿功夫,便与席上这些武将子弟们混得烂熟,称兄道弟,笑闹声震天。


    席间气氛愈发炽热。


    倒是魏昂渊,脾性向来有些冷,不耐烦这些军痞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儿,陪着喝了几巡酒,周全了李兆的脸面,便拉着阮云笙离席,去一边的矮榻上喝茶透气。


    叶勉与这些人周旋倒不费力,就是有些烦他们讲话,一张嘴,不是黄的就是脏的,没几句囫囵话能听。


    他心里暗骂,怪不得李兆这一年来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了,都是被这群浑人给带坏的!


    桌子底下踹了李兆两脚,他也没记性,叶勉索性就把手放李兆大腿上,他一说错话,叶勉就狠掐他一把!


    李兆叫他掐的嗷嗷直蹦,他虽操练的皮糙肉厚,可大腿根儿上的肉也嫩呢,叶勉专擎着那里的嫩肉拧,生疼生疼的!


    李兆受不住这酷刑,龇牙咧嘴逃去另一头坐着。


    众人起哄大笑。


    “李兆!你小子也有今天!”


    笑声未落,原坐在李兆另一边的人,立刻趁机挪到他椅子上,嬉皮笑脸地挨着叶勉。


    一脸贱兮兮的,“勉哥儿勉哥儿,他这人不行,你掐我,我比他皮实耐造,保证不吱声!”


    叶勉:“......”


    这人叫沈卓骁,是兆哥儿在左监门卫最铁的好哥们儿,也是李兆之前提过,给大理寺画“百鬼夜提图”的那个混球。


    今晚自打叶勉进来这屋子,沈卓骁俩眼珠子恨不得烙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其实沈卓骁自己心中也在纳罕,他向来对男风之事毫无兴致,甚至有些厌恶。可今晚上,打眼儿一瞧见叶勉,只觉浑身血液都往头顶涌,眼神根本挪也挪不开,连心尖儿都发痒。


    沈卓骁又往叶勉身前凑了凑,目光灼灼热切,“勉哥儿平日里闲了,喜欢去何处耍玩?可喜欢猎鹰?过两日我带着你去京郊山上纵鹰可好?”


    李兆坐在那端,听着了半个耳朵,打了个酒嗝指着沈卓骁和叶勉道:“他爹是京营提督,京畿的皇家园囿,他去着最方便,倒是能去鹰庄给你挑只好鹰。”


    想了想又找补了一句,“不过你别和这小子单独去,你可得叫上我!”说完骂沈卓骁,“沈二你他娘的再往前蹭试试!”


    沈卓骁配合地往后挪了挪,依旧热情地缠赖着叶勉,“到时候哥哥给你挑只最勇猛漂亮的鹰隼,你可有喜欢的?游隼、金雕、还是海东青?”


    叶勉还真没怎么玩过鹰,颇觉新奇,顺着他的话问:“你们是怎么挑鹰的?”


    沈卓骁见他搭了话茬儿,更来劲了,从如何观其神,察其羽,到何时纵鹰,怎样收鹰,讲得是头头是道,将满肚子学问都倒了出来。


    叶勉听得入神,不时追问几句。


    沈卓骁一边说着,一边闻着叶勉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只觉那股子幽香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清浅之下像是暗藏着钩子,勾得他呼吸急促,骨头缝都酥了半边儿。


    他前两年在兵武监读书的时候,最厌恶同窗兄弟认什么契弟,整日怀里搂着个大老爷们儿,恶心不恶心,现下......他蓦然懂了此中滋味。


    聊到最后,沈卓骁眼睛直勾勾的,根本不知道嘴里在念什么鹰经,只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美人紧紧搂进怀里,狠狠搓揉啮咬一番才好。


    什么猎鹰,挑鹰?


    挑他都行!


    他现在就给叶勉叼兔子去!


    第19章 东宫(一更)


    京城已经渐渐热起来,魏昂渊坐在窗边,手里的泥金扇被他摇地啪啪作响。


    扇骨“啪”地一合,扇头指向叶勉,气道:“瞧瞧,和哪个都能热络到一起去!我也不指望他云端高坐,不近凡人,至少也该有些清高气度吧!”


    阮云笙摇头失笑,“他不是一直这般性子?大街上狗冲他叫两声,他都要汪回去。”


    想了想又道:“如此也好,去了东宫,性子热络讨喜,总比孤高自许更吃得开。”


    提到这个,魏昂渊手里的扇子摇的更急了,“哪里那么容易?那起子太子舍人不是宗室,就是皇亲国戚,横算竖算都是亲戚,天生的同盟!”


    那帮犊子,仗着皇恩和祖荫,向来和他们朝臣子弟不对付。虽然没敢招惹过他,但魏昂渊可太知道他们的德行了,最喜欢玩捧高踩低,党同伐异那套把戏。


    魏昂渊:“和叶勉同选去东宫的朝臣子弟里,勉哥儿的家世最薄,不拿他作伐,还能找谁?”


    他转头瞅了眼还在席上撒欢儿拼酒的叶勉,替他愁得慌,“偏他又长得惹眼,当年上学的时候,那么多人看不惯我,我只盯着他收拾,还不是因着这个?”


    阮云笙听他提起上学时他俩的荒唐糗事,忍俊不禁。


    “行了,勉哥儿又不是虚有其表的无脑蠢货,这小子贼实着呢,面儿上和傻狗似的,其实到哪个山头唱哪的歌,猴精猴精的。”


    阮云笙说完又揶揄地看着魏昂渊,伸出两根手指,“当年他降服你,可就只用了两日光景。”


    “......”魏昂渊让阮云笙噎得脸通红,直瞪他。


    这厢,兄弟俩在为叶勉悬着心,叶勉自己倒是浑然没把去东宫的事放在心上,该吃吃该闹闹,十分从容。


    第二日。


    叶勉一大早就去翰林院办理交割手续。


    因为是兼任东宫官职,翰林院依旧为他保留庶吉士身份,所以交割礼凭并不多,典簿厅在早就备好的文书上,唰唰盖了几个大章便办好了。


    办完手续,又和同僚们拜别辞行。


    同僚们有真诚恭贺的,有艳羡的,也有泛酸妒忌笑容牵强的,林林总总,叶勉都热情笑纳,拱手作揖,姿态做得十足。


    翰林院里和叶勉一起办交割手续的还有六个翰林官,几人同被授予东宫詹事府的官职,多是在司经局和左春坊,掌文书典籍工作。


    几人办完翰林院的交割,又一同去了一街之隔的吏部领赴任凭证。


    手续全都办完,日头还没到晌午。


    叶勉喜滋滋地去通政司约魏昂渊一起吃午饭。


    凭白多了半日假,哪只马喽能不高兴?


    叶勉屁颠屁颠地先跑了,一同办手续的几个翰林也三三两两的离开。


    其中一年轻翰林冷哼了一声,眼里皆是鄙夷,“瞧把他乐的!”


    “可小声些吧,这是什么地方?小心隔墙有耳。”


    “我就是不服,他一没散馆的年轻庶吉士,凭什么在我之上?”


    “唉,这庙堂之事向来与年纪无干,各凭本事罢了......”


    年轻翰林嗤了一声,“他这本事也只能在我们面前逞逞威风,到了东宫,有他好果子吃!”


    “哦?此话怎讲?”


    年轻翰林四处张望了下,压低声音与他们说:“往回东宫的太子舍人之选,一直是宗室、国戚、朝臣,按五、四、二之数分派,今年陡然变成了四四三,我舅舅说,就是这个户部侍郎府的叶家子,抢了宗室的一席!”


    “竟是如此……那这夺人前程之仇,宗室贵胄们岂会善罢甘休?!”


    那翰林嘴角一撇,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只擦亮眼,且看他能风光几日?”


    带薪休假的叶勉在宝元街市集上闲逛悠了一下午,把庄珝平时不准他入口的吃食偷吃了个遍,晚上悠悠然回了叶府。


    第二日天没亮,丑时末刻,叶勉的遥辉轩满院灯烛尽被点燃。


    叶勉站在铜镜前由着丫鬟们服侍他更衣。


    太子舍人是从六品,官服是青绿色。


    叶勉肌肤莹白如雪,唇珠未点自樱红,气色极好,向来最衬鲜亮衣裳。


    这青绿官服一上身,玄色蹀躞带一系,腰身紧束,身段风流,新剥嫩葱似的。


    小丫鬟们眼睛晶亮,捂着嘴偷笑。


    叶勉整理好官服就急急去了前厅。


    新职赴任,须依礼聆听父母训诫,再行拜别之仪。


    叶侍郎和邱氏坐在上座。


    叶勉端正跪在堂前的蒲团上,叶侍郎神情端肃,训以忠君之言,不负皇恩,持身以正,光耀门楣。


    叶勉领训,恭敬伏身叩头。


    起身后,叶侍郎缓和了神色,抬手召叶勉去身前,重新给他整理一番官服,半晌才叹然开口:“东宫与别处不同,太子身边,静水之下,暗流尤深,你切记多看少言,勿涉纷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又嘱咐:“储君年少,性烈如火......你需谨言慎行,莫要触了他逆鳞。若受了委屈,能忍则忍,若不能……也无妨,我儿切要回来告诉为父,爹定去圣前求旨,将你讨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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