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和墙壁之间的界线在软化，地面变得发白，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地熄灭。
那些病历本上的字迹也散掉了。整个世界像从4K变成了480P，只有一些大体的框架还留着。
所以，塞西洛斯呢，连他也是假的吗？
……
一股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涌上来……但季淮序还没来得及难过。
一根络丝被拖拽了一下。力道轻轻的，从密室的方向传来。
还没下令，络丝就已经争先恐后地涌上去了，把那只东西缠住，五花大绑，捆成粽子，送到了主人面前。
一只巴掌大的蝎子。冰蓝色的，只有一些黑色的部分，背上两对小小的翅膀被络丝捆住了，裹得像条鱼。它被悬在半空中，用那双冰蓝色的豆豆眼看着他。
季淮序焦躁不安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他伸出双手，把它接住，托在掌心里。
小小的，甲壳冰凉，尾节的晶刺缩成一团，没有伸出来。
季淮序蹲下，捧着塞西洛斯，把脸贴上去。
真好，塞西洛斯是真的，这就够了。
——
一处阴森森的地界。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低矮的平房散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几只隐族漂浮在半空中，身形忽明忽暗，像被风吹动的烟。
其中一栋二层小楼比周围的平房高出一截，门口有一团更浓的暗影飘了出来，其余的隐族立马围了上去。
“长老，紫大人还是在发怒吗？”一只年轻的隐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长老叹了口气，雾气的轮廓微微晃动。
“是呀，可惜我们不通紫大人的语言，无法为他分忧，是我们的失职啊。”
旁边另一只隐族撇了撇嘴，雾气翻了个小小的浪花。
长老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愈发长进了。
明明那个灯泡半个月前就异常激动，每天在殿里大喊大叫。几天前又暴跳如雷，砸了殿里的东西。
别说给他们族群分点力量了，吵得他们族里鸡犬不宁，他都整整五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噫——！！”
身后的建筑物里传来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
隐族们齐齐抖了一下，雾气抖散了又聚拢，然后各自飘散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紫色的光团在殿里弹来弹去，撞到左边墙壁，弹到右边墙角，又狠狠弹上天花板，无能狂怒，在石殿里面打滚。
气死光了！气死光了！
这是什么S级雄虫！伟大的虫族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雄虫！
它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了S级雄虫，还是两只。
兴奋得连核心都颤抖了，每天在屋子里横冲直撞，恨不得立马跟他们走，但是它依托阿尔伯特和A-1的骸骨，幻境必须要偶数且有雄有雌才能打开。
它每天看着白洛声在外面哄它，这么温柔，简直是它梦中的雄虫，比阿尔伯特还好，但它看得见碰不着，每天干着急。
终于又来了一只雌虫，凑够了四只，它迫不及待把他们都拉进来！
它期待自由，它期待精彩的故事和不一样的结局。
结果呢！它每天期待的看着他们的进度，那个黑头发的雄虫气得它碎片核心都不稳了！
阿尔伯特当年在搞实验体和搞事业之间还要纠结一下呢。
这个雄虫，他是虫族吗？哪里来的恋爱脑！！！
想当年，作为虫母力量中大脑的存在，它跟着虫母征战四方，每个虫族都是心向战斗，如此纯洁，哪有什么情情爱爱。
雌虫和雄虫的交流最多不过是交配出更优秀的战争机器罢了！
现在呢，这个S级雄虫除了那个雌虫之外眼里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
他可是变成了影响一个时代的雄虫，目光短浅！
他气的核心疼，索性屏蔽掉了那边的转播，等他回过神来，它积攒多年的能量被偷吃光了！
全给那个雌虫吃了！！
真是气死光了！！！
光团猛地停住了，在半空中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它要收回这边的能量。
它看着画面里，那只可恶的雄虫把那只臭不要脸变小卖萌的雌虫捧到手心里。
可恶可恶，让这两个恋爱脑在幻境里自生自灭吧！
可惜它的能力是幻境类的，要是像老六一样会诅咒，它要诅咒虫族的恋爱脑永远找不着对象！
哼哼，就算知道了这是幻境又能如何？找不到他的本体，永远也别想出去！
还好，这次进来了四只虫，另外两只还算合它心意。
光团这样想着，慢慢平静下来，落到了殿中央的石台上，打开了那只兰花螳螂的画面。
第101章 撸小蝎子
“博士，A-1发来信息要100支X药剂。”
白洛声正在无聊地翻阿尔伯特的手稿。跟鬼画符似的，他看不太懂，纯粹是打发时间。
“行呗，你给他发过去。”
“博士，A-1现在可是在搞什么反叛，打的还是讨伐您的旗号。”
“哦。”
研究员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白洛声没有下文，只好躬身退了出去。
白洛声翻了一页手稿。粉兰去搞反动势力了。他们俩商量好的，要顺应历史，不然蝴蝶效应万一影响到了现实，回去之后什么都变了怎么办。
他现在努力扮演阿尔伯特，如果被问到学术问题，就说最近没有灵感，卡住了。
好在研究员们对他这副萎靡的样子见怪不怪，毕竟阿尔伯特本来就是个喜怒无常的虫。
历史线里的A-1逃出去之后，确实成了那场反动的领头者。粉兰这只看着温柔实则唯恐天下不乱的兰花螳螂太喜欢这份工作了，当即就跑去搞事情了，比历史线里的A-1还早干起这活。
白洛声就等着粉兰哪天杀到实验室门口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阿尔伯特”干掉，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退场了。
他翻着手稿，里面忽然掉出来一页纸。
「需要力量，来隐族寻找我。」
下面附了一行路线图。字迹工整，像是刻意夹在里面的。
这是他第三次收到类似的暗示了，前两次还有通过研究员的嘴说出来的。
白洛声把那张纸折起来，塞回手稿里。
不去，不像好东西。他在这也没什么损失，粉兰也挺快乐的，还是不找事干了。
粉兰那边混得风生水起。靠自己的实力和白洛声的后勤支持，他已经成功混到了反动势力的小高层。
这个时代的雄虫都视雌虫为物什，罪恶罄竹难书，粉兰平等地讨厌每一只雄虫，在这种环境里简直如鱼得水。
他打出的旗号是“处决阿尔伯特”——这个推动雌虫压迫的元凶。理由充分，获得了很多雌虫的共鸣。
那些追随者觉得他是救世主。粉兰觉得这个工作比在幽灵团看门有意思多了。
他每天出去杀几个雄虫，然后传信给白洛声，再领一批新的药剂培养小弟，第二天继续出去。
这才是雌虫该过的日子。
——
季淮序坐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发呆。
早知道不出实验室了。本来还有个480p的房子可以住，他只是出门探查了一下周围，想看看环境到底有多大。
才走了一百步，回头房子就没了。他站在原地找了半天，连根柱子都没剩下。
迷你蝎趴在季淮序肩头。
冰蓝色的，巴掌大，两对翅膀收在背上，尾节的晶刺缩成一团，懒洋洋地搭着他的衣领。
四周全是沙漠，沙丘一个接一个，看不到边。
太阳挂在正中间，一动不动，像是被人钉在天上了。
分不清方向，没有参照物，连影子都是缩在脚底下的一小团。
季淮序叹了口气。“蝎蝎，我们要被迫流浪了，你害怕吗。”
冰蓝色的小蝎子蹭了蹭他的脖颈。尾尖轻轻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
季淮序转头，和塞西洛斯的豆豆眼对视。两个豆豆一样的小眼珠嵌在冰蓝色的甲壳里，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的塞西还怪萌的，呆萌呆萌的。
果然什么东西变小了都会很萌，可能是因为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了吧。
季淮序伸手摸了摸蝎子的背壳，小蝎子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
去哪呢？这还不好说吗，他们进来就是因为原初碎片，先找到碎片再说。
季淮序放出络丝，闭眼，感应碎片的方向，络丝像触角一样在空气中微微摆动。
有了。一道微弱但明确的牵引感从某个方向传过来，穿过沙漠，直达看不见的边界。
该死的幻境，没想到吧，哥自带导航。
季淮序睁开眼，朝那个方向迈步。
肩上的小蝎子也跟着他动了一下，尾尖卷住他的衣领，趴稳了。
季淮序走累了。沙漠一眼望不到边，太阳挂在正中间，一动不动，走了半天连影子都没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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