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希在旁边解释：“您是雄虫，感觉不明显。这种能量液对雌虫的精神海稳定很有用处，所以那些研究员今天都来了。”
季淮序喝完第三碗，打了个嗝，他放下碗，指着那个容器。
“把剩下的打包给我送去A1实验室。”
埃里希犹豫了半天，终于和后厨的虫商量了半天，抬出一桶能量液。
季淮序看了一眼那只铁皮桶，皱了一下眉。
“等一下，换个好看的容器，这个桶也太丑了。”
埃里希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像是电视花屏那样，撕拉一下又恢复正常。
“好的，博士。”
季淮序先回了A-1实验室。
他已经在实验室的一个小休息室安家了，等了一会儿，埃里希派虫送来了能量液。
一个透明的四四方方的缸，有点像鱼缸。
季淮序把缸搬到密室门口，慢慢推开门，搬进去，放在茧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吃点东西。”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蓝色的茧，轻声说。
“……蝎蝎。”
一阵锁链晃动，翅膀抬起来了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
冰蓝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睁大的眼睛足有季淮序的脑袋那么大。
看着他，眨巴眨巴，没有别的反应。
“这个对精神海有好处的，没毒。”
还是没反应。茧安安静静地待着，翅膀的边缘微微动了动，又合拢了。
塞西洛斯维持了这么久虫化，消耗肯定很大，他又肯定认出自己了，为什么不吃呢……
两个非人类对视着，僵持了好久。
季淮序蹲得腿都麻了。好吧，他站起来，有些失落地退了出去。
塞西洛斯现在可真像一个大蚌壳，壳硬心也硬，还不会讲话，让季头疼。
季淮序也没有敢直接告诉塞西洛斯自己认出他了，那蚌壳就要封死了，不害怕不是嘴上说就行了，他得先真的接受了。
季淮序躺在外面的小床上，放空一会，然后开始在光屏上种菜，翻土，撒种子。
有点过于松弛了。
就他一个在当然不会这么心大，但老婆也在呀。
不得不说，塞西洛斯这个样子，吓人归吓人，但还挺有安全感的。
事情再坏又能怎么样呢，塞西洛斯可以群殴整个研究所。
过了许久，密室里面传来一点点吮吸的声音。
很轻，应该是蝎蝎小心地舔舐着液体。
季淮序坐起来听了听，声音又停了。
他又躺回去，然后吮吸声又响起来，断断续续的。
好神奇的感觉，好像养了只小动物。
哦，大动物。
季淮序猛的探头，然后他看到塞西洛斯一抖，口器瞬间合拢了，翅膀唰地一下收回来，把自己重新裹成一只茧，那缸能量液只少了一层。
季淮序先是被超大版口器吓的抖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没事儿，吓吓就习惯了。
他悟了。
原来只是塞西洛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虫化时进食的样子。
老婆还挺有偶像包袱的。
季淮序退回去，在实验室里找了一圈，找到一根干净的管子，一头放进能量液里，另一头伸到茧旁边。
他用手摸了摸翅膀边缘。说
“用这个。”
然后他退到门口，过了好一会儿，翅膀的缝隙里伸出一点点尾尖，把那根管子扒拉进去了。
然后吮吸声又重新响起来了，液体顺着管子往上走，能量液在慢慢减少。
季淮序站在门口看着那只蓝色的茧，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饲养员啊。
怎么回事，这一幕还有点萌，人果然还是太善变了。
他悄悄伸出光屏，无声地咔嚓了一张。
反正塞西洛斯自己把眼睛遮住了，他也不知道，哼哼。
……
“吃饭啦，蝎蝎。”
就这样，季淮序过上了实验室和食堂两点一线的日子。
他也不管什么研究，他又不是阿尔伯特，不知道为啥，也没虫管他。
那些研究员像游戏NPC一样，只有他走过去才会触发对话，平时从不打扰他。
从刚开始的有点发怵，到现在，季淮序已经以一副慈父（bushi）心肠看待蝎蝎喝水了。
他把小床搬进了密室，晚上就睡在塞西洛斯旁边。
塞西洛斯也慢慢的露出两只超大的眼珠子，全自动跟随季淮序移动。
季淮序从第一天晚上被盯得后背发凉睡不着，到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夸蝎蝎的眼睛又大又亮。
今天是第六天，明天是这个副作用恢复的最后一天。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塞西洛斯的尾巴游过来，把吸管扒拉到嘴里，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能量液。
然后尾巴又伸到季淮序腿边，慢慢缠上他的小腿。
“蝎蝎，你还变不回来吗？药剂的副作用昨天应该已经失效了呀。”季淮序摸摸尾巴根部的甲壳，指尖顺着纹路蹭了蹭。
塞西洛斯进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其实前天就可以变成人形态了季淮序带来的能量液很神奇，竟然可以直接作用于雌虫的精神力和精神海，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但是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刚刚见面时季淮序躲闪的、惊恐的反应在他脑子里一直重播，做梦也会梦到。
他害怕自己。
尽管不知道什么原因，季淮序一直在努力克服，最近也敢靠近他了。
但季淮序只是把虫化的自己当作宠物。
一只狰狞可怖但温顺的怪物宠物，
和这只怪物是他的枕边人，他们甚至有过亲密的接触，这是截然不同的。
连虫族的雄虫都接受不了，雄主又怎么能接受呢。
他平时用人形欺骗他，引诱他，可撕开这层遮羞的、漂亮的皮子，谁会接受自己的枕边人是一只凶残的怪物。
谁会接受自己一直睡的是一只怪物。
滴答…
季淮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他低头一看，塞西洛斯超大的眼珠泛起一层水光，那颗眼泪砸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滩水。
季淮序无措地蹲在那。
“没事，没事，变不回来……就变不回来吧，别哭。”
他轻轻拍着那截缠在自己腿上的尾巴。
好吧，虽然他暂时还没考虑过这个结果，但办法可以以后想。
他可以做一只蝎骑士。
第100章 智商堪忧的光团只能无能狂怒
今天的研究所异常冷清。
之前还能偶尔看到些人气，走廊里有研究员走动，窗口有排队的研究员。
今天什么都没有。
能量液供应断了，连营养剂的瓶子都空了。
他转了一圈，整个食堂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清空过。
他去找平时给他打饭的雌虫，那只雌虫站在走廊拐角，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托盘，在机械地擦拭着，动作很慢，来来回回擦同一块地方。
季淮序走过去问他：“今天怎么没有能量液。”
雌虫没有抬头。“博士，没有能量了……所以，没有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季淮序正想再问一句，雌虫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一片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平了，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和嘴。
卧槽！季淮序转身就跑。
他跑过走廊，路过三三两两的研究员。
平时他们会站在路边讨论问题，手里拿着光屏，指着数据争论。
现在他们动作僵硬，步伐一卡一卡的，像没有上油的机器。季淮序看了一眼，他们也没有五官了。
救命！
他直冲塞西洛斯的实验室跑过去。
这地方太吓人了。路过走廊，两边的观察窗里空荡荡的，那些实验体不翼而飞。
只有那只雄虫还在，躺在床上，但他也没有面容了，像一具木偶，四肢僵直地摆着。
季淮序没有停，继续往前跑，他推开密室的门，但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锁链。
链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尾端散落在地面上，没有任何东西。
蓝色的茧没有了，塞西洛斯也不见了。
季淮序冲出密室，推开附近的每一道门。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没有仪器，连墙上的铭牌都不见了。
他推开那只雄虫的实验门，木偶一样的假人躺在床上，没有五官的脸朝上，像是在嘲笑着他。
季淮序的络丝涌出来，切掉了假人的头颅，那个头颅落在地上，像幻影一样散开了，化成一片灰白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络丝四面八方的张开。它们穿过了那些研究员的身体，像碰到空气一样，那些研究员也散开了，一个接一个，化成光点消失。
走廊里的墙体开始模糊，边缘变得不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擦拭着这个世界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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