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洛斯看着他。季淮序今天的气色很好，不是一般的好，心情也很好、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几乎没在季淮序脸上见过这种状态。
“阁下今天气色也很好。”塞西洛斯说。
“是吗。”季淮序又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可能是天气好。”
塞西洛斯看了一眼窗外。阴天。云很厚，太阳被遮住了，光线灰蒙蒙的。
他收拾好起身准备去军部。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季淮序还靠在沙发上。
塞西洛斯推开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那种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极短的、像猫打呼噜一样的气音。他停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门已经关上了。
——
季淮序坐在沙发上，想着塞西洛斯，光屏开着，手指在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
他搜了“塞西洛斯”“边境第三军团”等等。跳出来的结果全是权限受限。
要么就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公开信息——姓名，军衔，入伍时间。连张照片都没有。军部的消息捂得比保险柜还紧。
哼。没关系，他有嘴，会自己要。
关掉页面，点开塞西洛斯的对话框。
「你们军部的信息怎么这么难找。」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涉密。不能公开。」
「那你自己的呢？也不能给我看？」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了好几次，又消失了，又出现了。塞西洛斯在犹豫。
最后发过来一条。「有一些不涉密的影像资料。阁下想看的话，我可以发给您。」
季淮序靠在沙发上。
「发吧。」
那边跳出来几条视频。
第一段画质很高，应该是军部内部的记录，做了脱敏处理之后才允许外传。画面里塞西洛斯穿着一套紧身的飞行服，坐在驾驶舱里，面前是全息星图。
他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飞速移动，战舰在星域中做出一个急转，屏幕上的重力数值猛地跳了一下。
塞西洛斯的脸被惯性压得微微变形，但他的眼睛却很稳。竖瞳。在模拟战斗中已经开了半虫化。
季淮序看着这双专注的眼睛。
第二段是实战记录。夜战。画面是从头盔摄像头拍的，视角摇晃，枪声很密。
塞西洛斯的身影在画面里快速移动，快到了模糊的程度。他出手的瞬间，季淮序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塞西洛斯挥刀的那一刻，刀刃上有一道反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双眼睛是竖瞳，虹膜收成一条细线，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季淮序盯着那个画面，忘了呼吸。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塞西洛斯。
第三段不是战斗。是宇宙星系图。塞西洛斯附了一条消息。“上次出差的时候拍的。很安静，阁下可以看看。”
画面缓缓展开。星云在黑暗中旋转，边缘有一圈淡紫色的光，像有人把颜料倒进了水里。远处的恒星在燃烧，光穿过几万光年的距离，落在镜头上。
难以言喻的震撼。他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这些东西他只能在屏幕上看。战舰，星云，那颗在燃烧的恒星。
他坐在沙发上，光屏投在墙上，手指一划就切到下一段，手指一划就切回来。他连这些画面的万分之一都没摸到。
塞西洛斯站在舰桥的舷窗前，身后是整片星空。黑发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镜头外面。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之前一直知道自己生活在星际时代，可以跨越星球，但却对这没有什么实感。
感觉也没什么很高科技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想去。真的好想去亲眼看看。看星辰大海，也看星空里的塞西洛斯。
——
塞西洛斯坐在军部的工位上，光屏开着，手指在文件夹里翻。季淮序要看影像资料，他得找不涉密的。
选了三段，拖进对话框发送。
想了想，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很久没打开过了。里面的影像还是他刚入伍那年拍的，设备老旧，画质模糊，构图歪歪扭扭。
他那时候还是个列兵，第一次上舰，看什么都新鲜。舰桥里拍一段，舷窗前拍一段，连走廊里的消防栓都拍了一段。
后来级别高了，见过的东西多了，就不拍了。这个文件夹被他丢在硬盘最深处，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点开其中一段。
塞西洛斯盯着那段影像看了几秒。他在犹豫要不要发这个。
这是他的私人的东西，不是军部的公开素材，是他自己拍着玩的。季淮序不会觉得无聊吧。
他把那段影像拖进对话框，又删掉了。又拖进去。
犹豫了一会儿，他又点开另一张，星空的照片，也是那年拍的。设备不好，拍得不太清楚，构图还是歪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想起那天晚上舰桥里只有他一个人，舷窗外面全是星星。
他当时觉得很好看，想拍下来。拍完了也不知道给谁看，就一直存在文件夹里。
他将这两段影像和照片发给季淮序，写下一行字。
「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拍的。设备不太好，拍得不太清楚。」
——
第13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今天是老婆的同事 ~
滴的一声，对话框又弹过来两条新的消息。
季淮序点开。
和前几段的画风差别很大，画面里是一艘老旧型号的巡逻舰，舰身上的编号已经模糊了，漆面起皮脱落。
季淮序以为是什么战斗记录，看了几秒才发现不是。
画面很晃，像有人举着拍摄设备在舰桥里走。镜头最后停在舷窗前，舷窗外是一颗灰绿色的星球，表面有大片的沙漠和零星的光点。那些光点是城市。
画面外有一个声音在说。“拍到了拍到了！”是塞西洛斯的声音，季淮序没有听过的，像小孩第一次看到雪。
这是塞西洛斯级别还低的时候拍的。那刚上舰，什么都想拍下来留念。
还有一张照片，星空。
黑色的背景上密密麻麻撒满了光点，有些大，有些小，有些亮到刺眼，有些暗到几乎看不见。
照片的构图不太专业，地平线是歪的，左上角有一个不知道是镜头脏了还是别的什么造成的模糊光斑。
塞西洛斯发了一条文字。
「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拍的。设备不太好，拍得不太清楚。」
他回了一条。
「很清楚。」
——
他更想亲眼看看那些影像了。看星星从黑暗里冒出来，看星云在几万光年外慢慢转。
看塞西洛斯站在他身侧，脸被星光照亮，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他想看看塞西洛斯眼里那些星星，到底是什么样的。
想看看他过去的生活。
他给埃尔罗发了一条消息。
季:「教授，军部在边境第三军团驻地有没有什么项目？」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arl:「你又要干嘛？」
季:「想去看看。」
arl:「看什么？」
季:「看星星。对了，任务里要有塞西洛斯。」
埃尔罗发了一长串省略号。季淮序等着。过了快五分钟，消息弹出来。
arl:「有一个信息素研究站，需要雄虫定期去供给样本。本来定了一个C级，下个月出发。」
季:「换我。」
arl:「你当是换快递呢？」
季:「我的信息素浓度是C级的几十倍。我去一趟，够他们用一年。」
埃尔罗没回了。季淮序知道老头儿在算账。过了好一会儿。
arl:「军部不敢接。你是A级，万一出了事，他们担不起。还有，你说的那个塞西洛斯——你认识他？」
季:「不认识。听说很厉害。」
埃尔罗发了一个表情，一个老头儿翻白眼的那种。
arl:「他确实厉害。年纪轻轻马上就要升少将了。第三军团好几年的标兵，战斗记录非常漂亮。」
「我问你。」
「你要干嘛？你想搞虫也别搞已婚的啊！他有雄主，你别搞事情。」
季淮序心想，我就好这一口。
季:「我只是听说他厉害，让他负责保护我比较放心。没别的意思。」
「我可以伪装成C级。伪装一下脸，信息素等级也压了。没人认得出来。」
对面沉默了很久。季淮序估计埃尔罗在思考。
arl:「我去谈。但军部必须给你安排秘密保护。保护的虫会知道你的等级」
「不行，不要让塞西洛斯知道。」
「为什么？」
季淮序回道:「我怕他知道我是A级之后，对我太好。移情别恋了怎么办。」
对面安静了很久。可能是在翻白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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