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你结婚之后状态一直不太对。”


    “没有。”


    “有。你以前在边境的时候,训练完了还会去喝酒。现在叫你你不去。”


    “不想喝。”


    维里把骨头吐出来,擦了擦嘴。“你雄主对你不好?”


    塞西洛斯夹菜的手没停。“挺好。”


    “打你吗?”


    “不打。”


    “骂你?”


    “不骂。”


    “那不就行了。”维里靠在椅背上。“你知道外面多少雌虫想找这样的雄主找不到。结了婚还能让你继续工作,身上没伤,你还想怎样。”


    塞西洛斯没说话。维里说的都对。季淮序不打他,不骂他,不限制他出门。


    比起那些被雄主锁在家里、打得满身是伤的雌虫,他活在蜜罐子里。不该有任何不满。


    “我要是能找个这样的,做梦都笑醒。”


    塞西洛斯把筷子放下,看着餐盘里的饭菜。维里说得太对了。


    他拥有的东西已经比大部分雌虫好太多,他不应该再想那些不该想的。


    下午,赫德上校在群里发了一条任务。边境第三军区需要一个人去做补给线评估。


    群里安静了。那种差事没人愿意去。边境远,条件差,报告难写。


    有家室的雌虫更不愿意去,两周见不到雄主。塞西洛斯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


    “我接。”


    维里的消息私聊弹过来。“你疯了?”


    塞西洛斯没回。他打开季淮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阁下,出差两周。”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嗯。”


    他把光屏关了,开始收拾东西。


    不想回家。


    季淮序是晚上回家才发现塞西洛斯走了。


    鞋柜上少了一双军靴,衣架上少了一件外套。冰箱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字迹工整。“阁下,出差两周。”


    厨房里有菜,是机器虫做的。


    塞西洛斯不在,菜也差点意思了。


    第8章 发放金手指中


    从那天开始,季淮序每天泡在训练室里。


    他站在训练室中央,让信息素从体内涌出来,墙上的数据屏记录着浓度曲线,一条缓慢爬升的弧线。


    他练收束。释放,然后用意识把信息素往回拉。像放风筝。


    一周之后,他已经能做到收放自如了。


    数据屏上的波形从尖尖的山峰变成了圆润的鼓包,埃尔罗看了直点头。但季淮序自己不满意。他只能控制量,不能控制型。


    他去找埃尔罗。


    “教授,我想让信息素精确释放。不是收放,是形状。能练吗?”


    埃尔罗正在整理数据,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季淮序,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坐下说。”


    季淮序拉过椅子坐下。埃尔罗把光屏上的数据关掉,转过身来。


    老头儿难得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平时都是边看数据边说话。


    “你的控制力进步很快。”埃尔罗说。“但你说的精确释放,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因为我的研究方向是信息素提取之后的生物效应。不是雄虫怎么释放。”


    埃尔罗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培养皿。“怎么放,是雄虫自己的事。我的等级也没想过要去研究这个。”


    季淮序靠在椅背上。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埃尔罗在他心里一直是无所不知的那种老教授。


    “但是我研究过相关理论。”埃尔罗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他在第三层翻了很久,抽出一本很旧的笔记,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卷曲。


    “几十年前写的。”他把笔记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


    “信息素释放的形态控制。纯理论。当时我觉得雄虫如果能把信息素控制到一定程度,可以实现不同的效果。不是量的区别,是质的区别。”


    季淮序凑过去看。字迹潦草,涂改很多。图上画着几种信息素释放的形态,箭头,标注,密密麻麻。


    “比如呢?”


    “比如控制雌虫是否触发潮热。比如控制雌虫清醒还是沉睡。”


    埃尔罗翻过一页。“信息素进入雌虫体内之后,不是简单地产生一种效果。不同的释放方式,对应不同的神经响应。”


    季淮序盯着那些潦草的笔记。如果他能做到这些,那对塞西洛斯就不再需要那些药剂了。也不需要担心副作用。


    “您试过吗?”他问。


    “没试过。”埃尔罗把笔记合上。“我的信息素连基础的覆盖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控制形态。这些理论从来没有被验证过。”


    埃尔罗的手指在笔记封面敲了两下。


    “而且我不知道如果真的能做到,会是什么后果。”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这些理论推导出来的结果,如果真的实现了,那几乎等于操控。你想让雌虫怎么样,他就怎么样。”


    季淮序看着那本旧笔记。他想到塞西洛斯。他不敢想了。


    “操控这个词不太好听。”埃尔罗说。“但这就是事实。我的理论如果真的成立,雄虫对雌虫的控制力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季淮序安静地听着。埃尔罗的声音没有激动,没有自豪,甚至带着一点犹豫。


    “万一出了意外。”埃尔罗说。“后果承担不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季淮序。老头儿的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平时那么挺。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埃尔罗说。“我是在质疑我自己。这些理论是我年轻时候写的,那时候什么都不怕。现在老了,想得多了。”


    “您不想继续了?”季淮序问。


    埃尔罗没有马上回答。


    许久之后。


    “我不知道。”埃尔罗转过身来。“我需要想一下。”


    ——


    接下来的两天,季淮序没去训练室。他在小楼里待着,自己练习。


    他觉得他现在像一个魔法师。雄虫的信息素虽然应该是产生于身体,但却是由手腕内侧的小腺体释放的。


    信息素从手腕放出来,让他觉得自己在施展魔法。


    他试了各种办法。想象信息素是一根针,一条线,穿过去。放出去还是一团。


    第三天,他收到埃尔罗的消息。


    “来一趟。”


    季淮序到研究院的时候,埃尔罗坐在办公室桌前。桌上摊着那本旧笔记。老头儿的白大褂皱巴巴的。


    “我想了三天。”埃尔罗说。


    埃尔罗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季淮序一跳。


    “这些东西在我抽屉里躺了几十年!我每次看到都在想——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想了半辈子,想不出答案!”


    “我活不了几年了!临死之前我必须,我要知道,我想死的明白!”


    他喘了口气,瞪着季淮序。


    “所以你来。帮我验证。”


    他平静下来,又恢复了平时沉稳的样子。


    “我教你。但这个方法只教你一个。”埃尔罗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学会之后,我不会再教别人。等我死了,我会把这项研究作为成果发表,证明它曾经成功过。但方法我不会留下。怎么写出来的,我会怎么收回去。”


    “为什么?”


    “因为这套方法如果传出去,会变成武器。”


    埃尔罗的声音很平。“高等级雄虫掌握了这种控制力,雌虫就没有活路了。现在的平衡虽然不公平,但至少还有平衡。”


    季淮序没说话。他知道埃尔罗说的是对的。他自己想学这些东西的初衷就不怎么光彩,何况别的雄虫。


    “而且这套方法只适用于高等级雄虫。”埃尔罗翻开笔记其中一页。


    “B级以下的信息素浓度不够,形态控制无从谈起。能学的本来就是那些地位最高的雄虫。他们已经拥有了一切了。”


    “所以如果真像我们设想的那样,你成功了之后,不得为所欲为。”埃尔罗看着季淮序,目光比平时沉。


    “我不是在要求你,是在警告你。雌虫不会容忍这样的存在。如果暴露,等你哪天大意了,他们会把你撕碎。”


    季淮序听着这些话,没有反驳。他看着桌上那本旧笔记,看着封面上磨损的边角和卷曲的页脚。


    “您这是替我着想还是替雌虫着想?”


    埃尔罗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下眉。


    他说。“呵呵,我只是看的明白,若是将雌虫彻底踩在泥里,会出大乱子的。”


    “我答应您。”


    “行。”埃尔罗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


    “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内容我来定。”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埃尔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储存器,银色,上面没有贴标签。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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