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攥着沙子。手一松,沙子自己就漏下去了。不需要想,不需要用力。松手就好。”


    “你现在是。”埃尔罗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是在往外掏。费力,效率低,而且抓出来的沙子形状不规则。”


    这个比喻很形象。季淮序想象自己蹲在沙坑里往外扒拉的样子,觉得不太体面。


    “去训练室练。”埃尔罗站起来,把那颗感应石收进盒子。


    “那边有专门的收集装置。你释放出来的信息素不会散到空气里,会被设备吸走。不浪费。”


    他看了一眼季淮序,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们两个都是雄虫。你在这里放,我的腺体会不舒服。等级压制。”


    这种压制是生理性的,但刚才老头儿什么都没说,只是退后了两步。现在才告诉他。


    训练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门一推开,季淮序就看到了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设备和管道。


    埃尔罗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个按钮,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埃尔罗指了指墙上的数据屏。“屏幕上会显示你的信息素浓度和覆盖范围。”


    季淮序站在训练室中央。他试了一次。金雀花的味道从体内涌出来,数据屏上的波形猛地跳起来,峰值撞到顶。


    “太多了。”埃尔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少放一点。”


    季淮序又试了一次。还是多。再试。还是多。


    “不急,慢慢来。”


    季淮序在训练室里练了快一个小时。数据屏上的波形从尖尖的山峰慢慢变成了圆润的鼓包。


    天花板上的通风口一直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训练结束的时候,埃尔罗从门口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瓶,淡金色的,和采集室里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今天的样本。”埃尔罗把瓶子举起来看了看。“你在训练室里释放的信息素,设备会自动收集。纯度比采集室的低一些,但够用了。”


    季淮序看了一眼那个瓶子。“您拿我的信息素做实验?”


    “是研究。”埃尔罗把瓶子放进恒温箱。“不是实验。是研究。你的信息素很有价值。A级雄虫愿意配合的不多,你这个量,够我做三组对照了。”


    季淮序靠在墙上。他看着埃尔罗飞快把恒温箱的盖子盖上,贴上标签,日期和时间。


    “您这是薅我羊毛啊。”季淮序说。


    埃尔罗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您继续。”


    季淮序没生气。训练室里被吸走的那些算是额外赠送,反正不放也会被新陈代谢掉。


    不过老头儿那副“我在做研究不是在占便宜”的表情很有意思。明明占了便宜,还一脸正经。


    “下次训练的时候,”埃尔罗关上恒温箱。


    “你注意一下释放的节奏。不要一直放,要像心跳一样,有起有伏。信息素的波形越规律,设备收集的效率越高。”


    季淮序点了点头。“您这是教我训练还是教我怎么让您更好收集?”


    埃尔罗看了他一眼。“两者不冲突。”


    季淮序笑了一下。


    埃尔罗走的时候给了他一个那个晶体,让他闲了可以试一下。


    第7章 小季又爽了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季淮序在房间里试了一会儿。按照埃尔罗教的方法释放信息素。


    放倒是会了,但收束比他想得难得多。金雀花的味道从房间里漫出去,飘到走廊,飘到客厅,飘到每一个角落。


    信息素像打翻的墨水,已经渗出去了,收不回来。


    季淮序打开窗户通风,又开了空气循环系统。等了半个小时,味道散了大半,但没散干净。


    空气里还飘着一点点甜,很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他想着塞西洛斯还要两个小时才回来,到时候应该就完全散了。


    ——


    塞西洛斯推开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空气里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很淡,但有莫名的存在感,像金雀花,被太阳晒过之后那种带着暖意的甜。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信息素。雄虫的信息素。


    腺体猛地收缩了一下。那股甜味顺着钻进去。结婚当夜他都没有闻到过季淮序的信息素。


    那天晚上他们分房睡的,隔着整条走廊。他以为季淮序是不愿意释放,很多雄虫都不愿意,信息素是他们的资本,不会随便给雌虫。他理解。


    但现在这股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像有人很久之前在这里打翻过一瓶香水,留下的尾调。


    塞西洛斯站在玄关,他应该换鞋,应该走进去,应该像往常一样打个招呼“阁下”。


    但他的脚钉在地板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谁来过?


    季淮序不会无缘无故放信息素。结婚这么久,塞西洛斯从来没在家里闻到过他的信息素。


    除非……有人来过?


    塞西洛斯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他想起季淮序最近总是出门,总是回来得晚,说“研究院有事”。


    他不了解研究院,不知道那里有谁,不知道季淮序每天去见谁。也许是别的雌虫。也许是很多别的雌虫。


    他的理智在说,不要乱想。雄虫的事,你不要问,不要想,不要猜。这是常理。


    但他的身体不听话。那股金雀花的味道又飘过来,很淡,但他的腺体像被一只手轻轻捏住。


    他在闻。他在不自觉地闻。像干涸的植物把根须往有水的方向伸。


    本能和理智像两根绳子拧在一起,往相反的方向拉,拉得他胸口发闷。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往前走。


    季淮序的房间。


    味道是从季淮序的房间传出来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丝更浓的甜味。塞西洛斯站在那扇门前。信息素的气息让他有些失控。


    他没有敲门。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偷闻别人东西的小偷。这个念头让他恶心。


    他是雌君。这是他的雄主。他站在自己雄主的房间门口,连敲门的资格都没有吗?


    有,但不敢。他怕敲门之后看到什么。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将被子拉到下巴。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一句话一直在转,转到最后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知道那股金雀花的味道很好闻。好闻到让他难受。


    与此同时,季淮序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靠在门板上,小声的呼吸,他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塞西洛斯走到他的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手里端着光屏。监控画面从塞西洛斯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播了。


    他看到塞西洛斯进门的迟疑,发愣,看到他顺着气息过来,停留,又离开


    看到他现在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是睁着的。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季淮序把画面放大。塞西洛斯的鼻翼在微微翕动。他在闻。嗅闻空气里那股残留的金雀花味道。


    季淮序把光屏放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跳快到太阳穴都在跳。


    塞西在想什么?他误会了吗,但身体好诚实。


    他几乎想要冲过去,给予他更多。让他失神,祈求,只为了舔舐他的手。


    【忍耐,忍耐】


    他存下今天新的视频。


    训练还是不要在家里了,虽然这样可以见到酸甜可口的塞西洛斯。


    ——


    第二天早上,塞西洛斯站在镜子前多看了自己两秒。


    眼圈不重,但眼底有一层青。他他放下手,把军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喉结下方那片皮肤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发烫,金雀花的味道早就散了,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感觉还粘在身上。


    他到军部的时候,维里已经在工位上喝咖啡了。金发的雌虫端着杯子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昨晚做贼了?”


    “没有。”


    “眼睛下面那两道。不是做贼是什么。”


    塞西洛斯没接话,坐下来打开光屏。维里把椅子滑过来,凑近了一些,鼻翼微微动了一下。


    “你闻起来也不太对。”


    “什么?”


    “说不上来。”


    塞西洛斯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维里没结婚。这个世界的雌雄比例差距太大了,能到雌君位置的更少之又少。


    大部分雌虫一辈子都闻不到雄虫的信息素,除非花钱去买那些稀释了无数倍的替代品。


    维里盯着他看了两秒,确定他没有要往下说的意思,把椅子滑了回去。


    “行吧。你状态不好的话,今天别出外勤。赫德上校最近脾气大。”


    塞西洛斯“嗯”了一声,目光回到光屏上。报告的字一个一个地读,读完一行忘了上一行。


    午饭的时候维里拉他去食堂。两个人端着餐盘坐到角落,维里啃着一块排骨,含混不清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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