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是真糊涂,也不想想那些城里下来的知青能靠得住吗,尤其那个刘卫国长了一张小白脸,就会甜言蜜语哄小姑娘,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跳回河成了懂事的南丫头,也算因祸得福,在村里的人缘也好了,说不准正是老神医在地下保佑自己孙女儿呢。
说实在的,要是这丫头还跟先前那样儿,就算老神医积再多的德行也不顶用,之前村里对自己照顾这丫头不用下地干活就有不满的闲话,要是这丫头还跟以前她爷爷活着时候那么傲气不搭理人,自己也不好再照顾她的,毕竟生产队是个大集体,自己这个生产队长得一碗水端平才成,不然社员们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不能服气。
不指望这丫头多懂事至少别让自己太难做,谁想这丫头跳回河,不光懂事更会办事了,直接把方子给了自己,还当着王书记的面点名让自家小儿子三顺去卫生院抓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表现机会。
自家这个小儿子最让他们两口子发愁,要说三个儿子里数小儿子机灵,可就是太机灵了没有老大老二踏实肯干,不乐意下地干农活,见天儿的胡思乱想,一个看不住就骑着车子满世界乱跑,先头想着要不给这小子说个媳妇儿定定心,可这小子东挑西拣,不是嫌这个丑就是嫌那个胖,没一个瞧上的,只得作罢。
既然小儿子不愿意干农活,自己琢磨着不行把他弄去厂里当工人算了,但离着近的几个工厂都在公社上,现如今工人又是香饽饽,工厂的名额跟知青回城的名额一样金贵,都不是有钱能办的事儿,得靠门路,但这样的门路可不是自己这个桑园村生产队长能够上的。
不想这正困呢就来了枕头,南丫头一句话这门路不就来了,药是王书记宝贝儿子的救命药,只要三顺儿帮着抓来,王书记肯定能记住三顺,只要书记记住,往后赶上机会没准就能把三顺弄厂子里去,进了厂自己也就不用发愁了。
这丫头是真会办事啊,郑家福心里美的不行,忙出去把方子交给小儿子,让他赶紧骑车子去公社卫生院抓药。
三顺人机灵嘴甜会说话,别看下地干农活不行,跑腿儿办个事儿比谁都利落,很快就把药抓了回来,郑家福心里琢磨着怎么让小儿子在书记前露个脸,可平白无故的叫到书记跟前儿好像不大好
正琢磨着,就听屋里归南出声了:“三顺哥你进来一下,我告诉你这药该怎么煎。”
郑家福大喜,忙推了一把小儿子,低声嘱咐:“还不进去,记住,南丫头怎么说就怎么干。”郑三顺也明白这是自己的机会,忙应着进屋了。
第4章 真是造孽啊 归南仔细跟三顺说了一遍该……
归南仔细跟三顺说了一遍该怎么煎药,哪味药先下,哪味药后下,文火还是武火,说的异常详细,三顺聚精会神的听着,听完还特意复述了一遍,问归南自己说的对不对,认真的态度让旁边的王成皱起的眉头略舒了舒,他自然希望归南亲自去给儿子煎药,毕竟她才是大夫,不想归南却把郑家福的小儿子给叫了进来,本有些不满,郑家福的小儿子又不是大夫,让他煎药能行吗,这可干系自己宝贝儿子的命啊。
不过心里虽不满却不好表现出来,这会儿见郑三顺儿做事儿认真底细,心里的不满消下去之余不免抬眼打量了打量这个郑家福的小儿子,郑兰的三哥,年纪瞧着二十上下,长得跟他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眉眼儿活络,说话也妥帖,一看就是个会办事儿的,比他两个哥哥机灵的多。
三顺又再复述了一遍煎药的方法,确认无误后才出去煎药,全程目不斜视认真的不行,他越是认真对待,王成对他的印象越好,等三顺出去忍不住问旁边的郑家福:“这是你家老三?”
郑家福忙道:“可不是,不瞒书记,我家三个就数这小子不成器,下地干活比不上他俩哥,念书又比不得他妹子,干啥啥不成,我跟他娘都快愁死了,唉。”说着还长长叹了口气。
王成摇头:“你这当爹的可不能偏心,有句话叫天生我材必有用,说不准你这小儿子才是最有出息的。”
郑家福心里暗喜,面上却不露,只是憨笑:“咱庄稼人种地是本份,这本份都不成还能有啥出息啊。”
王成:“庄稼人也不一定非得种地才有出息。”正说着三顺端着煎好的药进来,归南施针后孩子便能趴在母亲李萍怀里吃奶了。
归南把郑三顺煎好的药分成三份,在李萍的辅助下先灌了一份下去,果然,吃药后孩子睡的更加安稳,等醒来再灌药,一直折腾到天亮三份药才都灌下去,孩子也彻底退烧。
李萍用脸颊碰了碰儿子的额头,潮乎乎凉森森,差点儿没掉下泪来,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
王成也大松了口气,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位小南大夫的医术,要知道县医院可是给儿子下了病危通知书的,自己也做好了儿子救不回来的准备,谁能想到桑园村这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小丫头三两下就把儿子给治好了,这神乎其神的医术比起她爷爷那位归老神医也不遑多让啊。
却仍忍不住开口:“是不是还得开个方子巩固一下。”语气比之前已然亲切了不少。
果然当官的疑心重,王成这个公社书记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大官也一样,凡事都要弄个清楚明白,这哪是让自己开方子,是让自己继续解释怎么开的方子。
归南略想了想:“我爷爷留下的医书上有记载,急惊风是儿科四大症之一,属儿科常见的急危重症,多发于一到五岁的幼儿,一岁以下,发病尤其多而且来势凶险,瞬息万变。如果处置不当,轻则转为慢惊,重则危及性命。”
王成:“慢惊是什么?严重吗?”
归南:“慢惊就是癫痫、弱智甚至……”顿了顿才道:“痴呆。”
王书记一惊,下意识瞄了眼床上 的儿子,得亏听女儿的提议来了桑园村,不然儿子就算救过来,成了癫痫弱智痴呆,这一辈子不也毁了,想到此脸上不觉闪过庆幸之色,庆幸听了女儿的话来桑园村治病。
归南假装没看到王书记的神色,继续道:“小儿稚阴稚阳,脏腑娇嫩,脏气轻灵,传变也最是迅速,一拨便转,但痊愈也快,所以需得急症急治。刚我先用针刺解热开窍止痉,阻断病势传变。针刺一毕,病情有缓,可见诊断无误,再开方子对症下药,小孩子用的方子,剂量宜大,但用的时候却要小量多次,按时给药。”
说着看向床上在母亲怀里呼呼大睡的胖小子,此时脸上的潮红已然退去,睡的极为安稳,显然病已大好。
归南把药箱子合起来:“小宝这是急惊风合并急性肺炎,所以我刚开的方子是以麻杏石甘汤为主。其中生石膏、丹皮、紫草,三味药合用可代犀角,退高热有奇效。蚤休清热解毒,熄风定惊,能治毒蛇、毒虫咬伤、疔疮恶毒,这药解毒力最强,用在此处可清除入血的病毒同时护心醒脑,更独有止痉的功效,所以这味药是我开方子里的主药,而竹沥、竺黄、葶苈可清热泻肺涤痰,芦根清热养阴,这些药配伍在一起正好对小宝的病症。”
归南说的时候王书记的眼睛一直盯着药方子看,直到归南说的每一味药都跟方子上的药对上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忽想起什么:“那一开始化开的那个药丸子是做什么用的?”
归南眨了眨眼,心道还真是一点儿糊弄不过去啊,可见这位公社书记平日的工作作风也相当严谨:“一开始化开给小宝灌下去的是羚麝止痉散,这药是我爷爷亲手配出来,专用作小儿高热惊风开窍醒脑的急救药,配这药需用羚羊角、麝香、蝎尾、蜈蚣。”
说着顿了顿,叹道:“蝎尾蜈蚣还好说,羚羊角麝香却不好找,所以也只配了几包,这次给小宝用的是最后一包,也是小宝的运气好,若晚些来没有这止痉散只施针只怕救不过来。”
王成:“那这止痉散小南大夫会配吗。”
归南暗笑,这位王书记果然上道:“我的医术是爷爷口传身教,配药也学过一些,虽没有爷爷高明,按照方子配药还是会的。”
王成明白了:“那小南大夫以后需要什么药,就去公社卫生院的药房抓吧,若公社卫生院没有,跟我说一声,我找人去县里的药房帮你找。”
要的就是这句话,归南也不客气:“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书记。”
王书记挥挥手:“小南大夫医术高明妙手仁心,能帮小南大夫多配药救人是我这个书记应该做的。”说着望了望窗外渐亮的天光道:“为小儿的病劳小南大夫熬了一宿,这天都亮了,小南大夫赶紧家去歇着吧。”
归南:“哪能歇着,还得下地争工分呢。”
王书记皱眉:“胡闹,你这么好的医术下什么地啊,这不是浪费人才吗。”说着冷眼看向郑家福。
郑家福汗都下来了,心说这南丫头统共才下过几次地啊,她爷爷活着的时候,也就在她家房后种些自己吃的菜,这丫头又是老神医的宝贝孙女儿,从小宠着长大,别说下地,水都没挑过几回,就算老神医没了,顾念着老神医的恩德,也没人让这丫头下地啊,工分不都是那么记的吗,谁能想到这丫头跳回河改了性情,不光随和会说话办事了还非要下地干活,干的还格外任劳任怨,比自家一下地就耍滑的三小子都强,就是吧,态度是好,干的活儿实在不大像样,自己提过几回让她别干了,可这丫头就是不听,这会儿当着王书记还非说要下地,真是的,要不是知道这丫头没坏心,都以为是给自己上眼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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