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兰点头:“归爷爷是中医没错啊。”
王梅指了指窗户:“可南姐姐为什么给我弟弟量体温,中医不是号脉吗。”
郑兰看了看窗户,挠挠脑袋:“这个我也不知道。”
屋里,王书记的妻子李萍本就不满丈夫跑到这个小山村来给儿子治病,又见进来的是这个比王梅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小姑娘,更觉不靠谱,这能是大夫?会看病?这不是拿自己儿子的命开玩笑吗,刚要发作却见丈夫黑着脸,一时没敢吱声,待见归南探头看了床上的儿子一眼,就从药箱里拿出温度计来终于忍不住了:“不说是中医吗怎么还量上体温了?”
归南并不理会她的话,利落的甩了甩体温计塞到孩子咯吱窝下面,异常平静的跟李萍道:“夹住了,别掉出来。”李萍待要说什么被丈夫一个眼神止住,别看平常在家李萍能絮叨几句,真到大事上,王成才是家里的主心骨。
不一会儿归南拿出体温计看了看,三十九度七,再仔细看看床上孩子的症状,便从药箱中取出三棱针开始施针,针一落下立刻便出血了。
李萍一见儿子出血更是心疼起来,也顾不得丈夫的冷脸,尖声质问:“你到底会不会治病,小宝都被你扎出血了,你是治病还是要小宝的命……”说着就要上前,却被丈夫一把抓住低声斥道:“胡闹什么,孩子醒了。”王书记话音刚落就听哇一声,孩子大哭出来。
后面的队长郑家福不由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公社书记来村里求医可不一定是好事,要是归老神医还活着,自是没话说,凭老神医的医术,只要孩子有口气儿就能救活,但老神医过世了,南丫头虽是老神医的孙女儿,前些日子还治好了自己孙子的急病,可郑家福心里还是觉得这丫头不怎么靠谱,就算自小跟在她爷爷身边学,至多也就学个半拉架儿,跟老神医的医术是没法比的,治好自己的孙子纯属撞大运。
而且整个公社谁不知道知道王书记前窝的婆娘没了,这位是后面新娶的,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看的眼珠子一样,谁想才四个月就病的这么要命,县医院都治不了,巴巴跑来桑园村找南丫头治,治好了自然好,可要是没治好,或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南丫头只怕自己这个桑园村生产大队的队长也当到头喽。
第3章 这丫头会办事 听到弟弟的哭声,院子里……
听到弟弟的哭声,院子里的王梅激动起来,摇着郑兰的手:“郑兰,你听见没,我弟弟哭了,他哭了,他活过来了。”
郑兰也被她激动的情绪感染,用力点头:“嗯,听见了,听见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南姐姐的医术可厉害呢,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
王梅眼睛一亮,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了下来,郑兰疑惑的看她:“怎么了?”
王梅神色微暗:“还是在外面吧。”说着认真的看向郑兰:“郑兰,谢谢你。”
郑兰盯着王梅看,王梅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不认识了吗?”
郑兰笑了起来:“还别说,今天的你跟以前的王梅真不太一样。”
王梅:“哪里不一样?”
郑兰歪着脑袋:“以前的王梅聪明漂亮学习好但不爱说话,我坐在你后面大半年了,总共也没跟你说过几句话呢。”
王梅脸有些红,半晌方道:“其实我,我也想跟你说话的,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郑兰噗嗤一声笑了:“不知道说什么,我说的话倒是都听见了。”
王梅也笑了起来:“不止听见,还记住了。”说着顿了顿:“幸亏听见记住了,不然今天可救不了我弟弟的命呢,不过,我弟弟不是醒了吗,怎么南姐姐还扎针。”
郑兰往窗户望了望摇头:“不知道啊,要不我进屋打探一下,出来告诉你。”
对于郑兰的善解人意,王梅很是感激又说了一句:“郑兰谢谢你。”
郑兰摇头:“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客气。”
王梅眸光晶亮:“嗯,朋友之间不用客气。”
郑兰进屋的时候,归南正用针刺床上孩子的鼻尖儿,她手上的针极细,若非点了灯,有微微的反光,都看不见她手里的针,而且她点刺的频率异常迅速,直到床上不停抽搐的孩子渐渐安稳下来方才收针,轻轻吁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包药递给一边儿的郑家福:“家福叔,这包药让婶子用温水化开。”
郑家福忙接了过去:“好嘞,我这就去。”刚要出去郑兰忙道:“爹,我去吧。”
郑家福一向最信服自己这个小女儿,把药递给了郑兰。
不大会儿功夫郑兰端了个小碗进来,碗里是化开的药,在王书记两口子的协助下给孩子灌了下去,李萍摸摸孩子的手脚,已渐渐温乎起来,不像刚才那般僵冷,身上也出了汗,潮乎乎的,明白这是彻底缓过来了,心里松了口气看向归南:“南大夫,我家小宝的病这是好了吧。”态度语气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称呼也从小丫头变成了南大夫。
对于李萍的态度转变,归南倒不觉什么,作为病患家属不信任自己这样年轻的大夫很正常,更何况自己现在这个身份也算不得正经大夫。
旁边的王成直摇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这么快,刚小南大夫施针灌药是救急,后面肯定还得用药,是不是小南大夫?”
归南心里暗笑,不愧是公社书记,说出的话都是话中有话,听着是问后面用药的事,实则是让自己说明刚是怎么治的。这大概是当官的通病,什么事都要弄个清楚明白,也说明即便床上的孩子醒了过来,这位王书记依旧不信任自己的医术。
归南也不废话直接开口:“刚量孩子的体温是三十九度七,属于高烧,再观察孩子的症状,牙关紧闭,角弓反张,两目上翻,痰壅鼻翕频频抽搐且唇指青紫,四肢厥冷,体若燔炭,紫纹直透命关,这是风热犯肺,痰热内结,热极动风,邪陷心包的急证,这样的急症施针最快,刚我用三棱针点刺孩子的手足指尖、双耳尖、百会、大椎出血,孩子哭出声,全身汗出,四肢回温,算初步见效,再以毫针飞针点刺涌泉、合谷、人中,彻底苏醒,抽搐止住,才算救回来。”
王成频频点头:“原来如此,那后面还用什么药或者我们回县医院?”
王成一句话,妻子李萍不干了:“回什么县医院,那个破医院的大夫都给咱们儿子下了病危通知,一群庸医,要回你自己回,我跟小宝就在这儿让南大夫治。”
王成被妻子怼的哭笑不得,旁边的郑家福想笑到底没好意思笑出来,心道这才叫打脸呢,不是刚嚷嚷着南丫头要她儿子命的时候了。
王成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病的是儿子,我又没病回医院做什么,乱弹琴。”说着转向归南:“那就劳烦小南大夫开方子吧。”
归南抬头望了眼已经黑下来的窗外不免有些迟疑:“开方子倒容易,只是这个时候抓药恐怕是个大问题,我家里只有一些常用药,不全。”
李萍听了忙道:“哎呦,这有什么好发愁的,南大夫你只管开方子,开好去咱们公社卫生院抓药就是,卫生院有值班大夫的。”
公社卫生院?归南下意识问了句:“咱们公社有卫生院?”
她一句话把王书记给问愣了,面露疑惑:“我记得归老神医不是还去公社卫生院坐过诊吗。”
归南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虽然成了老神医的孙女,但很多事都不记得,或许小姑娘的脑子里自动做了筛选,刘卫国是归南的初恋,自然记忆深刻,老神医去卫生院坐诊这样的小事对归南来说可有可无,便被选择性忽略,她这一忽略自己也就记不得了。
旁边郑家福适时接过话头解释:“老神医去坐诊的时候,南丫头在县里上中学呢。”
王书记恍然:“是了,我记起来了,你们桑园村除了你家小闺女争气考进县中学,还有一个初中毕业生,莫非就是小南大夫。”
郑家福:“可不就是南丫头吗,我家兰兰考中学时复习功课的书跟笔记都是找南丫头借的呢。”
归南仔细想了想,真想不起来这些事儿,可见在她的记忆里,郑兰借书跟笔记也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要紧事。
既然公社卫生院有药,抓药就不用愁了,别说这时候还不算太晚就是三更半夜公社书记抓药也不叫事儿,想着从药箱里取出纸笔,略沉吟写了个方子递给郑家福:“那就劳烦家福叔让三顺哥骑车子跑一趟公社卫生院吧。”
郑家福愣了一下接过方子,心说这丫头跳一回河倒懂人情世故了,搁以前可不会这样,聪明是聪明就是性子不随和,作为桑园村唯一一个初中毕业生,眼睛恨不能长在脑瓜顶上,傲气的紧,谁都瞧不上,就算见了自己这个生产队长也带搭不理的,一心扑在刘卫国那个知青身上,结果刘卫国回城了,这丫头一下想不开跳了河,得亏被路过的社员发现救了上来,不然这会儿也去地下跟她爷爷作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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