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情局会允许?”
“总统允许就行。”
总统认为裘伯尼帮助剿灭泰坦组织有功。
现在的泰坦组织不成气候,那些活跃于媒体的老人,抓的被抓,杀的被杀。这才让泰坦组织的年轻人也有机会出头。相较之下,军队和中情局许多人已有数年和泰坦组织交手的经验。有的人,几乎是从这个组织诞生起就在和他们打交道。
这点功劳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更主要的原因是裘伯尼曾经在现任总统的手下当士兵,而他的父亲和总统是大学同学。两方家庭时有走动。
作为对裘伯尼的奖励,以及故友孩子的照顾,总统慷慨地允许裘伯尼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生活。
裘伯尼说:“裘伯尼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丘埠。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温良说:“等等,你还没解释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
裘伯尼的所有财产都被联邦调查局和法院收缴。他入狱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穷光蛋,身无分文。他的父母前年死去,给他留下一大笔遗产。就算扣掉高额的遗产税,到手仍有百万美元。
裘伯尼用这笔钱去咨询医生。
“所以你......整容了?”温良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真是个狠人。
“我不能再以裘伯尼的身份活着,外形这种明显的特征当然得改变。正好你更偏好亚裔脸。对于这点我很遗憾,父母给了我这张脸。但是医生告诉我,我不可能凭借手术获得亚洲人的面貌。”
事实上当初医生就差破口大骂,他认为裘伯尼完全是吃饱了撑的来找茬。好端端一个白人怎么想不开,想去整容成亚裔!
裘伯尼说:“这张脸已经经过多次调整,是现有医美技术能达到的最好的效果了。”
温良不太理解。“……这么做值得吗?”
“实际上我是有后悔的。每天早上起床,看到镜子里那张陌生的面孔,我找不出自己曾经的痕迹。有时我会以为,这个叫裘伯尼的男人杀死了自己。我想努力成为丘埠,为了以全新的姿态和你重新认识。尽管我当时并不确定还能和你相见。”裘伯尼说,“等待的日子太漫长,我怀疑同居的日子只是幻想。我甚至质疑起对你的爱。”
“如果我真的爱你,我为什么会因为这张陌生的面孔而痛苦?我不该感到高兴吗?我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我能规避掉很多错误。我该感到满足。可每当看到这张脸,我确确实实在悲伤。”
总统的许可似乎宽宏大量。若是对于死刑犯,这和再给了他一条命没有区别。然而裘伯尼不是死刑犯,他要坐十来年的牢,但如果表现好了,他可以假释。
只是裘伯尼等不了这么久。他太心急了。这股心急,起初是由愤怒与迫切的质问欲望构成,后来变成各种担忧。
他四十多出狱,是个一事无成的穷人。再看温良。温良比他年轻,以他踏实能干的性格,他对工作尽职尽责,加上他的聪明,他会有自己的一番成就。他会成为一个精英人士。自己只是个落魄的流浪汉。
他也不愿意错过温良这些年的成长。
所以他抓住了机会,离开监狱,然后以新的身份开始生活。
所有属于裘伯尼的一切都没抹去。他的家人朋友、过往的荣誉与经历,通通不能被提及。
这些代价,他以为自己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他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以一个崭新的身份活着。然而他对这个新身份唯一的认同,只有温良可能会有的偏爱。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不喜欢这张脸?”
裘伯尼笑道:“那我或许会继续整容,以新的面孔出现。”
温良:“……”
他试图从裘伯尼的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很遗憾,有但不多。说明他有认真思考,这确实是他的一个解决方法。
“后来我发现,我不应该后悔。相反,我得庆幸。还记得你以前质问我泰国医生的事儿吗?”
温良咬牙切齿。“何止记得!”他每每午夜梦到这件事,都会被活生生吓醒,恨不得扇裘伯尼几巴掌。
“我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彻头彻尾!我一直憧憬着和你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却完全忽视了你的意见。我总是在自说自话,哪怕是在涉及到你人生的大事上。我一厢情愿地想让你成为妻子,真正的妻子,自顾自为你安排了变性手术……我庆幸自己并未成功。”裘伯尼说,“改变外貌身份后的生活并不美好。这明明是我做出的选择,我的主动却没能减轻痛苦。我当时在想,那你呢?如果手术真的成功,你会比我更难受吧?”
见裘伯尼终于知道他当初的决定有多离谱,温良有几分欣慰。
“我们能放下过往,重新开始吗?”
裘伯尼的新面孔无疑是讨人喜欢的。轮廓棱角分明,五官端正,眼神清明,周身散发出国人喜欢的正气。然而只要将这张脸和裘伯尼划上等号,温良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温良说:“很抱歉。我无法接受一个罪犯。虽然你有充足的理由,但是......你确实没有坐牢。不是吗?”
“你希望我坐牢?”裘伯尼见温良没否认,默然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微笑,“那你得做好准备。等十年后刑期结束,我会去变性,然后想方设法地接近你。”
温良不喜欢男人,那便让他来当妻子。
至于到时候温良可能结婚了?
裘伯尼不在乎。
温良嗓音虚弱道:“……不要再说恐怖故事了,好吗?”
裘伯尼不再说话。在长久的沉默后,温良确认他没有要说的东西,把人赶出门。
“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你作为丘埠,好好生活。”
*
和裘伯尼的谈话结束没多久,温良收到了调查局对接人的信息。
他当时都洗漱好了,收到见面的通知,只好披上风衣出门。
他们在射击馆见面,装成互不认识的陌生人。
对接人全程没有说话,暗暗比了‘结束调查’的手势。
温良第一反应是诧异,细想又在意料之中。伦纳德宴会涉及的名流太多了。尽管在那三天的时间里,小岛上一切正常,所有人似乎只是来度个假,没有任何违反法律的地方。但聚集了这么多有身份的人,这个场合的性质早远离了单纯的宴会。
显然是一件麻烦事儿。
若是继续调查下去,哪天暴露了,就算他有几分名气,但只怕很快也会来个意外身亡,然后查无此人吧?
*
其实昨天拒绝裘伯尼,说他坐牢没做够,这个理由只是个借口。
温良曾经以为裘伯尼只是一时新鲜,但因为他占有欲强、性格偏执,才显得像是深爱到了骨子里。
然而他没想到裘伯尼竟然会整容!虽然有他需要换个身份的原因在。可是,谁换个身份要整得这么彻底!?他的脸上几乎找不出往日的特征了。
这人隐瞒身份,又待在他保护他、替他挡枪。
如果不是自己直白地追问,难道他要一辈子以丘埠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吗?
温良是认可丘埠的为人,如果他们能一直相处下去,而丘埠始终如初,他可能真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吧?
温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人。
他要么忙碌学业,要么忙着胆战心惊地当个出色的卧底,没时间思考个人的情感问题。而且喜欢他的人,不是坏蛋,就是变态。
一听到有人喜欢他,温良快下意识怀疑对方是个恶棍了。
丘埠是他难得没有这么联想的人。
温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偏偏他和裘伯尼有关系!
他拍拍脸蛋,让自己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昨天对接人宣布调查任务结束时,温良就提出了离职申请。
这么说也不准确。他身份尴尬,一直没有明确的官方证明。所以......
他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要知道,毕业证和护照都在他手里!难道他们还能来机场抓他吗?
调查局可没那么闲,去关注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们的目光只会放在重要和涉密人物上。
温良回顾着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忽然有点不太确定。他好像知道的有点多了?
不管怎样,阻挡不了温良收拾行李的兴奋。他的好心情持续整个白天,直到他看到新闻。
主持人说本地发生一起银行抢劫案件,配上银行监控的视频。
那个被他们称之为劫匪的人长得有点眼熟。
“当局现已抓获这名银行抢劫嫌犯。据警方报道,嫌疑人名为丘埠,现年三十一岁......”
温良还以为是他听岔了。
主持人旁边贴出了那张脸。
温良:“......”不准给亚裔丢脸啊!
他庆幸裘伯尼的身份还是美国人。
由于嫌疑人赤手空拳,全程和柜台人员沟通,没有造成公共秩序紊乱,且抢劫金额少,事后主动自首。法院判了丘埠一年的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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