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良去监狱探望人,他看到裘伯尼完全没有一个犯人该有的憔悴。他双目神采奕奕,脸色甚至比他这个在外面吃好喝好的还红润。
他昨晚夜不能寐算什么?温良想,算他吃撑了吗?
温良原本忐忑不安,怀疑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才让裘伯尼走上错路。可看了裘伯尼的神情,他又觉得这家伙怕不是早想违法了?他整个人有点抓狂。
“你疯了!能重新做人,为什么要抢劫!”
裘伯尼说:“我会抢劫,坐牢,直到你满意。”
“......你不要说的,你犯罪、受到了惩罚,全部是因为我啊!”
裘伯尼听了这话,当即明白温良和他的想法不一样。他不愿意叫温良误会,努力措辞道:“不,我完全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我是真心想要乞求你的原谅。我想要以一个完全干净的身份和灵魂,重新走到你的身边。”
温良冲他冷笑。
裘伯尼和他对视片刻,方才泄气道:“抱歉......我实在不愿意做十来年的牢。太漫长了。我等不了这么久。所以我只好当个卑鄙的家伙,用这样的小刑期,期望得到你的认可。”
温良叹气。“你不要再浪费自己的人生了。有这点时间,你不如好好工作,用多余的钱做慈善。”他说,“下次见面,我想看到一个热衷慈善事业、饱受赞誉的成功人士,可以吗?”
裘伯尼为他话里的松口而欣喜。“你会看到的。”
*
一个月后。
调查局始终没说对他的安排。期间他尝试买回家的飞机票,果然被人找上门。但对方也说,马上会有结果。
温良便安心等待。
当调查局终于传来了消息,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立刻回家拿行李,直冲机场飞奔去。
他住的地方离机场有十八英里,温良没打到车,他决定坐地铁。
他拖着行李,在行人间穿梭,快抵达地铁站时,忽然有人一把拉住他,拽着他往反方向跑。
这人头戴鸭舌帽,帽尖下压遮住额头,脸上有口罩。
明明看不出五官,却让温良论起来的拳头犹豫。他有种熟悉感。这回温良不敢再忽略他的直觉。
“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
温良欲要追问,身后突然响起轰然巨响。世界似乎死寂了片刻,而后无数人的尖叫同时迸发。温良的耳朵仿佛挤入了数千只小虫,嗡嗡地飞个不停。
陌生人停步。他松开了抓住温良的手,直接头也不回往前走。
温良反手拽住他。“说。你是谁!”
那人回过头,他个头较温良高,眼睛从鸭舌帽与口罩的缝隙中露出。
那双眼睛已经不能用冷漠来形容了。周遭哀嚎不断,这人的眼珠子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凯登……”
他牢牢抓住凯登的手臂,不让人逃脱。“地铁站的爆炸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救我?”
凯登掏出枪指着温良。
温良举起手。
凯登瞥了温良的行李一眼,只留下句:“别坐飞去罗马的航班。”
*
凯登曾有段时间,沉湎于自责与后悔。他把温良送上了注定坠毁的飞机。哪怕人没事儿,温良会怎么看他?
他怨恨父亲不告诉他真相,让不明真相的自己把朋友带上了飞机。他一直拒绝和父亲沟通,哪怕见他被美利坚士兵抓入监狱。
凯登在美利坚生活过,知道它有多提倡自由与人权,只是底加堡犯罪分子太多,以至于人们对犯罪习以为常。在这种黑灰占据主色调的地盘,有钱有权人的特权会无限放大,他们可以干的坏事儿太多、成本太低。
从上到下所有人对底加堡居高居前列的犯罪率心知肚明。但他们默认了,把这当成城市的特色。可是凯登知道,这不正常。他对父亲的所作所为略有猜测,他表示唾弃,不愿意同流合污。
然而他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还混蛋!
为了保住自己的巨额财富,父亲心甘情愿和泰坦组织勾结,自导自演劫机与勒索案件,伪造出机毁人亡的戏码。
因此当得知这人被抓,凯登心中畅快,认为他是罪有应得,活该坐牢!
直到记者曝光了瓦斯格监狱的丑闻。
凯登才得知,老爹在里面遭遇了怎样非人的折磨!他目眦欲裂。为什么不让老爹死个痛快?反而叫他受尽虐待!
从那时起,他质疑这个国家是否值得他去爱?他在泰坦组织,在他国的土地上,他亲眼看到了政客百般掩饰后的真相。
他们口口声声为了消灭恐怖分子,实际上轰炸对象是他国的居民区和学校。这些地方活下来的幸存者会加入泰坦组织。所以山姆大叔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给敌人送去一批又一批的力量。
凯登想要报仇。他加入了泰坦组织。这才发现,其实他继承了老爹很多东西。
组织的人感慨,他们不愧是一对父子。论起狠辣,凯登半点也不输给他父亲。甚至因为他是年轻人,敢想敢做,行动力强,办事反而比他爹迅速。
凯登一步步往上爬。
许多无辜的人死去。
但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普通人。
*
温良在陪着父母看电视剧。
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着<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演义。
两人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虽然依旧沉浸在剧情中,但他们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下一幕的情景。多少有点腻了。他们更想看别的节目。
但温良才回国没多久,根本没看过这部电视剧。刚开始还是温父强行按着温良的肩膀让他留下来,结果半小时不到,这小子的屁股直接黏在沙发上了。
温良看得聚精会神,突然画面陡然一暗。屏幕闪过雪花噪点。他下意识问:“停电了?”
温父默默抬头看着天花板亮堂的灯,没说话。
温良:“......”
实在是他回家这短短几周,已经停三次电了。
电视再次亮起时,切入了演播厅的新闻镜头。女播音员神情庄重道:
“各位观众,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据外电报道,美利坚国会大厦和国防部指挥处遭遇飞机袭击......”
他的养父看着电视机屏幕上浓烟滚滚的景象,啧啧摇头。
温良一下愣住了。
他想起了凯登。当初听到他说的消息,温良赶忙在现场抓了一个警察。他的转达收到了质疑。温良马不停蹄地转去联络调查局。
因为这件事儿,他把回国的时间推迟了半个月。
然而在洛杉矶机场严防死守的警察们始终没发现线索。他们嘀咕,会不会阿波罗只是开了一个玩笑?故意说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就想看他们这些警察为此大动干戈的蠢样子。
对。洛杉矶警察觉得当局因为一个来源不明的消息,草率安排他们在机场二十四小时候了半个月,蠢笨得像是他们拿屁股做出来的决策。
然而没想到,就在下个月,地铁站爆炸的同一天,泰坦组织劫持了飞机,撞向象征了立法和军事指挥的两栋大楼。幸好调查局仍有安排警察在机场执勤,这才阻止了第三架飞往总统住所的飞机。
不幸的是,或许是总统本人命中注定该有这劫。事发当时,他正和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在大厦内磋商医改方案。
同时一段由飞机绑匪录制的视频流传出来。阿波罗叫嚣着要向虚伪的政客复仇。
他或许做到了。至少那位签署了军事行动授权决议的政客死了。
愤怒的美利坚人民疯狂游行,要求政府作出反应!多国联手合作,针对泰坦组织成员开展跨境搜捕,接连捣毁组织据点。其成员不敢公然露面,他们完全无法正常生活,只要露面便会遭到警察的追捕,只能躲在治理薄弱、战乱不断的偏远小国。
很快,泰坦组织在国际上销声匿迹,不再出现轰动性袭击。
*
耗时半年,温良顺利通过了政审。
期间他和家人反复被约谈,提及在国外的工作细节。他儿时的朋友和老师们也纷纷给他打电话,说自己接到了谈话通知。
组织通过外交渠道,委托驻外使馆向联邦调查局和几所学校核实信息。然而底加堡大学破产,学籍档案交接混乱,导致温良到美利坚的头几个月经历空白。
他认识的朋友.......好像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
幸好还有索恩教授。
温良入职公安部<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局调研室。同事们很早前就在期待他加入。
他刚来警局的那周,不停有人跑来问他犯罪心理侧写是什么,并对温良的回答感到不可思议,纷纷表示:
“听着跟相面一样!”“读心术吗?“”太不可思议了。真的不是在瞎猜吗?”
直到辖区出现恶性大案,领导让温良参加案情分析会。温良根据线索做出了嫌疑人画像,从此人的外表性格到他的职业、交际关系,详细得仿佛案发时他在现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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