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里裘伯尼又开始叹息了。也不知道一个近两米的魁梧男人哪来那么多的愁绪?


    “你尽管嘲笑吧,对着这个拜倒在你的笑靥下的可怜男人。”


    这话莫名其妙。“我笑你什么?”


    “我为你而生的思念与痛苦,不值得你嘲笑吗?”


    他猜得很准。


    耳边絮絮叨叨说自己痛苦的话,温良觉得可笑,中途有几次快笑出声。他知道,以裘伯尼的脑袋会清楚这点,但认为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了,自己在陪这个男人过家家,其上勉强用一层比纸薄的来虚掩,粉饰成美好和谐的模样。


    没想到裘伯尼直接扯破它。


    “你笑吧,也大可玩弄我。我巴不得你这么做,唯有一点——别对我冷漠。”裘伯尼说,“我是让爱情蒙蔽了心智,又不是蠢货。我不是哈巴狗。你要是一直不愿意给我好脸色,我会犯罪。”


    威胁谁呢!温良咬牙。可恶,在威胁他呢。


    “下次通话,我相信你会做得比今天好。这显而易见,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们迟早会成为家人。别再抗拒我,好吗?”


    好不要脸的话。他忍不下去了。温良故作惊慌:“啊——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到,喂?喂喂?”


    咔哒一下,按了挂断键。


    声音矫揉造作,但细尖中又藏了一稍的俏皮,挠得裘伯尼哭笑不得,难以生气起来。


    而温良挂断后,心里还有点惴惴不安,一天后见裘伯尼没找他算账,他又后悔。


    早知道他该把手机摔了!永绝后患啊!


    现在他还得一颗心提在嗓子眼,担惊受怕被裘伯尼再打来电话。想到他真要按照绑匪头头说的,吐露那些肉麻的话,温良能把昨日吃的饭全吐出来!


    于是,森丁惊讶地发现他居然无法在宿舍看到温良了。往常守规矩的乖乖仔早出晚归,回来得比他还迟。


    见了鬼!


    要不是没在温良身上嗅到烟酒气息,也没找到任何情色的残余,他以为温良跟着学坏了。但假如温良真的学起了这些做派......


    森丁眸色愈发深沉。他发现自己竟然期待不已。光是想到黑发青年坏笑着接过烟,放入那双艳红的嘴唇抿着,因酗酒而醉醺醺的双眸,他心口犹如在烈日下曝晒,滚烫滚烫的。


    *


    温良发现森丁一下转了性,热衷于带自己去泡吧。


    他拒绝了几次,后来碍于同宿的情面,勉强答应了一次。


    本来以为又是角落蹲,谁知道这回森丁把他拉去舞池,硬生生拽着温良跳了半天的舞。


    完全像是在跳木偶舞,他就是那个被摆弄的木偶!


    温良手脚僵硬,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四肢不听使唤。他把森丁踩了数脚,这人脸上轻浮的微笑维持不住,却死犟着跳舞。


    温良想一头撞死在吧台的心都有了。


    他想跑,又让森丁拎回来。四周男人女人热烈蹦跳,光影明明灭灭,温良转得头晕,好不容易找了个森丁被人缠住的间隙,扭头要溜。几个男女脚步一跨,肩膀挡过来,硬生生逼退温良。


    “小孩,你爸妈知道来这里吗?这里可不是吃糖果的游乐园,坏人多得很哟。”


    “你跳得真有意思。别走,多跳会儿。”


    “你的搭档可不忠诚,要不换我?”


    森丁摆脱了不知道第几任前女友的纠缠,回头就见这幕。人人环绕温良,眼珠子发光发绿,就差流下口水!


    天可怜见,温良茫茫然,想出去又找不着法子,密不透风的人墙围紧了他。他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真像是一只被饿狠了的狼群盯上的羊。


    “滚开。”森丁粗鲁地推开人群,他精于锻炼,体魄强健,一出手便是十足的力道,远非沉迷酒色的男女可以比拟的。


    人群起先看他对温良笑得亲切,全无恶感,看起来是个和善人物。加上在酒吧,谁不是看对眼了大胆交涉。没想到这人现在愤怒起来,一把蛮力,活脱脱逮着人就咬的臭棕熊。


    他们悻悻散开。


    森丁却没了和温良留在舞池的心情。他把人带去吧台。


    温良以为逃过一劫了。这人又开始劝他喝酒。


    “我不会喝酒!”


    “没事儿,喝不醉人。再说喝醉了,有我在你怕什么?我还不能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了?”


    森丁叫调酒师调一杯度数低的酒,见温良百般推拒,他拿起酒杯就要往温良嘴里塞。


    温良连忙闭上嘴唇,玻璃把他的唇瓣磕疼了。湿润的酒液自唇边流下,因为紧拢,唇瓣本就红得鲜艳,如今淋了一层反光的水,当真如浸润了玫瑰汁,不由让人想低下头,去嗅闻香味,甚至想伸手触碰,看看轻薄绚烂的颜色是否真实存在。


    森丁看呆了。他一下也忘了动作,叫温良从桎梏中挣脱出,朝后退了好几步,躲在角落里擦嘴巴。


    “喝杯酒而已,你摆出这副誓死捍卫贞操的黄花姑娘样做什么?”


    温良生气得不行。方才的挣扎让他脖子根也红了,嘴唇也有可能被牙齿磕到出血了。但是伤口在口腔内,几天好不了,想到自己得克制着吃饭,他更生气了。


    “好啊,你说的对,不就是喝杯酒。”温良盯着森丁说,他径直拿起吧台的酒瓶,也不管它属于谁。


    只是折腾了几下打不开,他烦躁地递给调酒师。“给我打开它。”


    调酒师笑着接过。“我的荣幸。”他用开瓶器一下掀开瓶盖。


    “你别逞强。”森丁不看好地说。


    他坐在吧台的板凳上,温良靠近他。


    “一点也不勉强。”


    温良说着,举起酒瓶开口朝人,液体哗啦哗啦涌出,眨眼间面前的男人发丝湿漉漉,下巴不停滴水,领口衣襟湿得掉了水般。


    最开始怒火闪过森丁的眼睛。他几乎要抡起拳头,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教训一顿,让他明白事理。酒水浸入眼球,刺得他眼睛生疼,微微眯着,视线一下只余举着酒的温良。


    小坏蛋脸上还有怒气的余韵,但看此刻拎着酒瓶使坏的样子,有几分邪恶的意思了。但那点坏,反而使这张脸更加动人。


    森丁什么气也生不出了,就那么注视着人搁下酒瓶、远远离开。


    酒吧的人为他让出一条路,有人跃跃欲试,但看着黑发青年脑袋有如实质的火焰,怕现在打扰反而徒惹佳人生厌,便把注意打在森丁身上。


    森丁目光阴沉刺去,他单手捏碎了玻璃杯,震慑住想上前探听温良消息的人群。


    掌心的鲜血让森丁热胀的小腹有所冷静。他吐出一口郁气,无奈又气恼地看着不听话的某处。良久后,他脸上挂出讥讽的笑。


    他真是个蠢货。


    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这么久,还一口一个保护、兄弟。


    去他吗的兄弟情。


    *


    温良回来后,可劲儿的懊悔啊!手,你怎么就冲动了?!


    他生怕森丁想揍他,连远在天边的裘伯尼也不惧了。


    不就是嘴皮子动动,说点恶心人的话,比起皮肉之苦,温良还是愿意委屈一下嘴巴。


    为此,温良特意晚上找了裘伯尼上次拨来的号码,打回去等待接听的过程中,温良心中念叨:别接别接别接......


    “亲、亲爱的?”那头的语气不敢置信,还带着喘息,似乎是匆忙跑来。


    温良心死了。他硬着头皮把今晚的事儿讲了。


    电话那头从他起了个腔开始,沉默无声,犹如在暴风雨前面的平静。但当温良说自己浇了森丁满脑袋的酒,话筒传出来闷笑。


    一下子风和日丽。裘伯尼温声说着话,温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时不时回复。


    比起之前的嗯嗯啊啊,温良现在的回话水平大有长进。他特意去图书馆借了一本《如何与人沟通》的书,仔细研读,现在回话就逮着裘伯尼上一句话的关键词反问,偶尔加点感叹词。


    裘伯尼相当满意地挂断电话,全程温和,没有上回通电的发疯、威胁。


    有点好糊弄啊。温良惊奇地感慨。


    *


    温良恢复了正常的作息,不再晚归,一回来就紧紧关拢门。


    森丁想见他一面都难。他不出门,温良能在宿舍待一天,哪怕有课,他也能磨蹭到最后一秒出来,再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背着包飞也似的冲走。


    森丁不想把人逼得太近,只好另找合适的机会。


    温良则拍着胸脯庆幸又躲过了一劫。


    转眼间,时间来到10月30日。学校和街区随处可见人们在装饰房屋,超市爆满家庭主妇和小孩,糖果销售一空。


    刚下课,温良就听到教室内人们热情讨论起明日的装束。有人问温良打算扮成什么。


    扮成我自己可以不?“还没想好。”


    那人一听眼前一亮,立马要和温良分享他的诸多经验心得。温良赶忙说他要赶着去上课。同学遗憾地高声叹气,似乎要掀起温良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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