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无动于衷,逃出教室反而松了口气。脚边传来拱动的触感。他还没看到是什么,身体下意识地半蹲,伸出手要抚摸,此时视线才落下来。
果然是那只猫。
温良抱起猫边走边说:“你个小馋猫,知道我有好吃的,赖上我了?”
突然身前落下一道阴影。温良抬头。森丁站在他面前,手上拎着刚掐灭的烟,脚边还有好几个烟头。
温良面不改色,暗中掂掂小猫的肉爪。
养猫千日,用猫一时。
一声喵叫后,小猫跳下落地,几下跑远。温良才反应过来般,连声朝森丁道歉,哎呦叫着猫猫别跑,狂奔追去。
森丁也不是蠢人,看出又是温良的拒绝。本来想追,迟疑地看着指间的烟,闻着身上的烟味,他到底没选择跟上继续惹人烦。
不过温良这边,却是真的在找猫。
他刚看黑乎乎小身影一晃,从仓库的窗户流水似的钻进去。
窗户开口狭窄,也就婴儿脑袋大小。温良选择绕路从正门进。他出声叫着猫,却毫无回应。
温良心中奇怪,各个房间寻找。仓库有一半的房门上锁,只能从猫眼观察,而凡是没上锁的房间,他都进去找了一遍。
全部一无所获。温良有点慌,又觉得小猫可能早就跑走了。
廊道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灰尘的气息,尽管温良把灯打开,看着角落、靠墙的地方胡乱摆放的杂物,心中仍有不安。
担心自己漏了房间,温良又从尾巴开始挨个推门。
有一道铁门似乎久经闲置,门板过于锈迹斑驳,以至于温良对它留有印象。门虽然旧,锁却紧牢,推不开一点。温良这回也只是象征性一碰,门却缓缓朝后打开。厚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激得他往后退。
室内的光景这才落入眼中。
一只猫尸被钩子倒吊在空中,从胸腔划开到会阴生.殖.器被切开,血迹一路流淌,直至陈列着内脏的桌面。
温良浑身泛冷,而自桌后厚重的阴影中传来“砰——”的声响。一个人影出现。他想也没想扭头就跑,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人一把抓住。
腰间被硬物抵住。形状好似枪管。温良只得僵着身体,由着那人把自己推搡进门。
进了门后,屋内的景象越发清楚。温良避开了猫,却无法堵住自己的鼻子。血腥味叫他两目发红,胸口闷得要紧。
后方响起关门声。
“瞧瞧,还真是个圣人。连个小猫的死去也叫你难受成这样。”
这声音颇为熟悉。“贾斯珀!?”
“你仅凭声音认出我啦!真让人高兴。”他走出来,白日光线穿过玻璃窗,打在他那张英挺的脸上,配上金发,当真是发着光的人物。他看见温良,声音一下变低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温良再去看向桌后那人。正是贾斯珀的同胞弟弟,杰登·霍克。
他带了白手套的手上还拿着刀。刀刃血淋淋,夺目的红叫温良狼狈地移开视线。
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强硬掰过脑袋。温良和贾斯珀对视,金发青年似乎忧心忡忡,另外一只手用力揉着温良的眼。
温良本来只是发红的眼睛,硬是被他揉出了泪花。
“真可怜......杰登,看看你干的好事儿,吓到我们的朋友了。”
杰登一声不吭,仅剩一只完好的眼珠盯着温良。贾斯珀转而塔着温良的肩膀说:
“别害怕,我这弟弟脑子有点问题,但他这个人还算正派。他还没对人下手。只是些流浪的猫猫狗狗而已,哎,也是倒霉遇上了他。”贾斯珀说,“不过它们本来也活得艰难,杰登也是让这些小家伙们尽早脱离人世的苦,送他们去上帝那儿享福。唔......也算好心。”
第37章 血色万圣节
瞎扯。
变态的逻辑。
那一瞬间,温良张口要反驳他。贾斯珀笑眯眯的唇角意味不明,再看杰登沉默缩在板凳上、肩膀的宽度不输给他哥哥。
温良闭了闭眼,抓着贾斯珀的胳膊,说:
“我想想,你们这说法也挺有道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层面,倒是我孤陋寡闻了。果然还是得多和别人交流,才能拓展眼界学识。”
贾斯珀低头看着温良,语气诚挚地赞道:“不愧是我看好的朋友。你能有这个觉悟超过绝大部分普通人。”
“哪里哪里,你夸得过分了......我们换个地方聊吧?我迫不及待要向你们多多交流、学习。”
贾斯珀只笑道:“不急,不急。”
他抓着温良的肩膀,两人踱步到猫尸下,贾斯珀原揽着人的手转而轻搁在人的侧颔,往上一抬。
温良瞳孔缩紧,他不愿意看,但他从贾斯珀的动作中读出不容置疑。大脑疯狂地用尽所学,推测着贾斯珀性格,猜顺从他的目的。关键时刻大脑空白。
他仰头看着,尽可能地让目光涣散。惨烈的一幕依旧存在感强烈,占据了他的视野。不知觉间,他感觉眼睛发酸。
“可怜,怎么又哭了。”贾斯珀说着,又要上手。
“哥哥。”
一直默然不语的杰登开口,贾斯珀顿了顿,朝他看去。
“他是那个在探员课上说傻话的乖乖学生。”
贾斯珀挑挑眉,他真切有一丝惊讶。“你就是那个流传的专给歹徒准备的软蛋?”
谣言!全是谣言!但这不是否认澄清的时候。温良抿紧唇,“我只是说在绑匪面前,不要激怒他,尽量顺从。”
“原来你这么听话呀。”贾斯珀说,“那你应该很不习惯这幅场景吧?”他面露歉意,“对不起,听你刚才的话,我还以为你会欣赏。我也想给杰登找一个至交好友。我们三人要是能成为好朋友,多好?不过是我冒昧了,吓到你了吗?”
他说着送温良出门,离开前温良朝杰登瞥去一眼。那人埋着头,全身似与阴影融为一体。
两人走到拐角,贾斯珀忽而往温良怀里塞了一张纸。
“这是?”
“杰登写的。我今天在他的书桌上看到。麻烦你帮我把他转交给——”贾斯珀缓缓吐出,“警察。”
温良想也没想敞开纸看。上面的字迹还挺漂亮,前半段都是在控诉:社会不公平,家庭父母不公平,学校老师不公平;而后愤慨地诉说被欺凌的遭遇,时而笔墨粗重,几乎戳破纸张,字句细看竟丝能泣出血!
“长久以来,我承受无休止的不公。那些穿着保罗衫、脚踩乔丹球鞋人可以视规则如无物,把杰克丹尼威士忌当水喝。所有人跪在雪弗兰皮卡拥有者面前汪汪叫。这是个什么世道?混蛋反而备受推崇,受人欺负成了活该,市政厅那群酒囊饭袋真该去上吊。”
后面几句话却骤然变得平静,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突然陷入死寂——
“千百次伤害我尚能忍受,可当侮辱降临,我立下复仇之誓。”
“Nemo me impune lacessit.(犯我者必受惩)”
“我将不再饶恕所有施加恶于我身上的人,凡此种种,将一并清算。”
待温良再次抬头,贾斯珀说:“你也觉得很有问题吧?我担心他做傻事,尽管我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但我真怕一个意外,叫他脱离我的视线去犯下滔天罪行。所以,麻烦你将信转交给警察。我也会请求学校老师、安保和学生会的帮忙。”
温良严肃着脸答应。他转身前,踌躇了下又回头问:“那只猫?”
贾斯珀说:“我会挖个坑埋葬它。”
其实温良想自己来,尽管稍微回忆尸体,身体便会不由自主打颤,可他更难以相信这两人。
瞧着贾斯珀毫无退让的动作,温良颓然地明白,他是不会让自己去为小猫敛尸了。目送着人回到仓库,好一段时间后,温良才感觉四肢回温,这时后背汗涔涔的濡湿感也传来。
但温良顾不上不舒服,一颗心乱糟糟,一会儿想想纸上的内容,一会儿仓库的见闻闪过脑海,胸膛堵了洪水似的。
午后的太阳尚且暖和,他的手脚却又开始发冷,浑浑噩噩着,机械地迈动步伐,忘了自己如何走开,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警局门口。
“温,你来这儿做什么?”莱斯刚执勤回来,见到这个身影有几分眼熟,没想到真是温良,语气十分惊讶。
温良把信递出去,和莱斯说明了情况。这名警察原本轻松的神情骤然下沉。等温良说完,他怒道:“怎么会这样!你放心,我会把你的话带给队长!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有这样的保证,温良来时提起来的心终于有所安定。另一个盘踞在胸口的烦恼突显,他问莱斯:
“虐猫的人会有什么惩罚吗?”
“你遇见了这种人吗?”莱斯一下猜出来,但他说得平静,显然这种事儿他见多了。“别放在心上,总有些生活不得已或者纯粹的心理变态,靠着欺负弱小来获得快感。换个角度,和人比起来,死亡的只是猫猫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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