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进门马上抓起衣服进更衣室,生怕被某人借机服务。穿着耐磨长袖衣裤出来后,温良看着陌生的装备,硬着头皮乱蒙带猜地穿戴。裘伯尼一直没说话,直到温良戴好手套拿起枪,他出声制止:
“反了。”
温良不吭声地取下重戴,而后准备给枪上弹夹。耳边响起一声轻笑,裘伯尼走近来捧起温良的手,为他扣紧手指套。
“仔细看,以后像这样戴手套。留有缝隙,容易硌手打滑。”
他扣好后没有立即松手,抓着温良的手放在胸前,目光沉沉地凝视温良。温良僵硬着拽手,覆住双手的力道更重了。他索性沉默以对。
裘伯尼铅灰色眼睛快因爱情而泛出甜蜜的糖丝。爱人全副武装,小脸叫护目镜遮了一半,黑镜框下牛奶似的面庞,嘴唇通红,看得他打心底发软。
可爱。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孩。
穿着防弹背心,手里握把枪,背笔挺笔挺的,周身里散发出一股子正义纯良的气息。说他是军人,都不会有人质疑。
如果当初队伍中多出一个温良,裘伯尼胸口火热,觉得再残忍的战场为了他也去得了。唯一的问题是那时自己年轻气盛,没什么耐心,只怕忍不了多久就会破戒,被军队命令强制退伍。
他不愿意连累爱人得到一个不名誉退伍的处置。
更何况战争残酷,日夜遭受炮击、空袭、地雷或狙击手的威胁,温良会受伤。裘伯尼自己能双手双脚完好地回来,已经是上帝保佑了。
这样就好。
裘伯尼默念着,在温良的指尖落下吻。
隔着手套,那吻又太轻,温良其实没有多大感觉,但依旧觉得浑身不自在。在对方松手后,连忙装作自己很忙,忙着摸索射击台、忙着开枪。
裘伯尼任由温良自己练习了一段时间,才在温良停下来喝口水的间隙,说:
“你太容易紧张。一旦握枪,你的呼吸就乱了。”
温良尴尬地笑。裘伯尼话说得客气,加勒特粗率得多,直接评价他为簸箕手,说他是大熊,也因为自己呼吸重。
但他就是害怕。在森林里他是没得选,求生占据本能,只能端起枪自卫。现今生命无忧,理智和情感就容易打架,知道枪口对准前方,心里还是害怕被子弹打中。
裘伯尼上手扶住温良的手臂,“来,枪口对准的前方。”
温良后背紧贴来一个热源。裘伯尼个头高、肩膀宽阔,弯着腰就能轻易把人笼罩在怀抱中。
“稳住身体,瞄准靶心,枪口自然准了。”
他说话吐息持续擦过温良的耳垂。
每当回到郊区的别墅他们少不了这样亲密的接触。可是今天也许是在外面,又或者有枪,危险的东西刺激着温良的神经,他无法让自己忽略裘伯尼。
要不是手臂被牢牢抓住,他高低也会给这人展示什么叫做抖得像筛糠。
裘伯尼亲手指导,手贴着手,牵动温良扣下扳机——
十环。
他人生中第一个十环!
温良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扬起笑脸:“射中了!”
那张灿烂得夸张的脸蛋一下跃入裘伯尼的眼中。胸腔内心脏一向不紧不慢,仿佛意思意思地搏动,惊险的景象也难以叫它失态,如今却快速跳动了几下。裘伯尼没意识到,自己的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要继续吗?”
温良却回过神来,笑容僵在脸上。该死怎么给这家伙好脸色了。他尴尬不已,连忙低头看地看枪就是不看人。“我、我自己来吧。我......明白了,对,有点明白了。”
后面这句话语气虚得很。
裘伯尼原本雀跃的内心猝然安静。他攥紧了手,压住弥漫上喉间叫他发疯的苦涩。然后他露出一个笑容:
“好啊,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他人是后退了,那恐怖的存在感却始终环绕温良。似要把人生吞活泼的眼神,无时无刻不依偎着温良。
温良好想把人赶出去!!
射中十环后,他突然信心大涨,觉得手感来了。奈何被人盯着,他连一枪也不敢开了。万一又空靶,他会羞得不想见人!
“怎么更紧张了?”
“没有!”
开了数枪后,温良默默放下枪,清了清嗓子:“......你看练习很久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裘伯尼看着仅有一个弹孔的靶子,气得想笑。温良怎么就是一个枪械笨蛋?他生气又拿爱人没办法,见对方试图浑水摸鱼,“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裘伯尼说,“打不中靶子,回家也行,我会把你按墙上从门口亲到卧室。”
温良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指控:“下、下流!”
裘伯尼的笑容反而变大了。显然这声骂毫无攻击力,反而戳中他的痒处。
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夫妻,他会更下流——
用操.死对方来威胁。
温良气冲冲扭头。在愤怒之下,人可以爆发难以想象的潜力。
他不仅中了三靶,其中一枪还落在五环!
裘伯尼夸赞了几句,而后道:“最后一件事。亲爱的,请你务必记得......有人问你的枪法师出何处,不要告诉他们,我担任过你的射击教练。”
温良喉头发梗。他有那么差吗?一句‘现在急着撇清关系了’就要脱口而出,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以裘伯尼的性格,真不想他说出去,根本不会提这一茬。原因两人也心知肚明。自己压根不愿意和他扯上关系。所以裘伯尼多余这句话,或许是想激发他的逆反心理?
于是温良满口答应:“好。我听你的。”
“聪明是一件好事。”裘伯尼遗憾地感慨,“但我希望,你在我面前可以放松,我们坦诚相处,不对彼此使聪明劲儿,那将多好。”
温良哼了一声。“耍心眼的到底是谁!”不要脸!
总之一番收拾后,两人钻进车。这回轿车终于朝着郊外的地方开去。途径跨江大桥时,温良看到桥墩下连片的黄或蓝色的布,细看是防水布搭出的简陋帐篷。车道处的钢架夹层还用数个木板隔出空间,零星有人躺在上方。
温良不自觉拧紧了眉头。
方才在城中心治安警察多,他只看到一两个靠着电线杆睡觉旁的流浪汉。汽车开入西城区后,各个街区无家可归的人剧增,如同脱离了干净后,上万只蟑螂放心爬出来,在腐朽潮湿的土壤安窝。
废弃公园的长椅和垃圾站,被抱着酒瓶的邋遢鬼占据。他们的鼾声比汽车的引擎还响亮!他们举着纸牌乞讨。上面写着饥饿、需要帮助之类的字样,也有人翻找街角的垃圾桶。
在汽车等红绿灯时,驾驶座的玻璃被敲响了。
裘伯尼本来没打算理会,却看温良关注着,默了默,他摇下车窗。
那人蓬头垢面,下巴堆满灰黑胡茬。“先生,我可以擦——”车窗换零钱。
他看到司机,犹如见了鬼,霎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裘伯尼率先瞥了一眼那人攥着粗毛巾的手,这双手曾经不事重活,掌心与虎口白皙,而今多了磨痕,但没有一点习枪会落下的茧。
再把目光移到这人脸上,裘伯尼挑了下眉,脸上不动声色。温良却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他甚至克制住了心里的厌恶,朝裘伯尼的方向探身,好细看来人。
“古博!?你怎么会......”
昔日的银行经理低垂脑袋,嘴唇翕张,终究没在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温良本能把目光看向另一个人。他直觉会有答案。
裘伯尼说:“去问问你那位出身大银行的朋友。”
私心里,裘伯尼不愿意亲口向温良吐露坏消息。他要是说了,今晚就别想看到爱人的笑脸。两人好不容易见面,裘伯尼连那个图谋温良的败类也忍下了,更不愿意见爱人跟他赌气。要是他干的坏事儿,自己也认了,可这事儿完全和他们毫不相干。
温良依旧愁眉不展,裘伯尼便放弃亲热,让他早点休息,别乱想。
*
第二日。
裘伯尼送温良返回校园。
“我有事要出国,离开的时间可能会很长,而且因为特殊原因,我不能每天给你打电话。”
温良瞪来一眼,哈?多久打电话?
“也无法和沙朗他们联系。我放心不下你。”
温良强抑住狂喜:“没事儿没事儿,你走你走,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裘伯尼满腔柔情,柔不下去了。“你就不能装出舍不得的样子吗?”
“我会想你的!你放心走,一路平安~”
裘伯尼看着温良离开的雀跃身影,深感无力。
要是他们真的是家人就好了。
可是美利坚不准同性结婚。何等严苛不留情的律法啊!
*
昨天的特训卓有成效。温良今日虽然没有昨晚表现得好,好歹十枪里勉强有一半能上靶了,还有一个五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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