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感觉眼球一烫,慌慌移开了视线。他见不得此类灾难发生发在人的身上,每每看到这类人群,胸口总会发闷。
目光落到那人对面的人形靶子,温良当即瞳孔一缩——
仅靶心红点留有弹孔。
他一下也忘了方才的复杂心绪,在心中咂舌:难道让他遇上一个狙击手了?发发正中红心?
温良回过头。这人检查好枪,抬手开始射击。他的枪开得迅而急,子弹如疾风骤雨袭去,密密匝匝散步在红点附近。
打量着,温良忽而发现这人的脸有几分眼熟。在他搜刮大脑的记忆时,余光瞥到贾斯珀。温良明白熟悉感的出处。
贾斯珀适时说道:“他是我的可怜兄弟,杰登?霍克。我们是双胞胎。”温良心脏一咯噔。屠夫兄弟快让他见了双胞胎这词就不安。“他十岁时贪玩,把脑袋伸进壁炉里,活生生烧毁容。”
“他本来性格沉闷孤僻,又变得丑陋,没人愿意和他玩,只有想欺负他的人。我真不理解,上帝为什么要苛待我这可怜的兄弟?”
温良皱紧眉头,“你呢?”他的兄弟被欺负,那他呢?
贾斯珀似有不解的重复:“我?我劝他反抗,也帮他揍过人,但他......是一个心肠善良的好伙子。他太逆来顺受,给了人们叫嚣践踏他的机会。我真希望他能硬气起来。像教官说的,拿出男人的血气来。”
*
结束枪击训练,温良打算去吃晚饭,加勒特出声叫住他。
一听到这人说话,温良浑身皮肤绷紧。整堂课饱受搓磨的他马上露出认真听训、深感羞愧的神情。
加勒特冷笑一声。“少摆出这幅样子。你的枪法......我真是不想说了!多看一眼,都是对我的折磨。”
“那我走?”
加勒特翻白眼。“裘布说校门口等你。叫他来教你。”他幸灾乐祸道,“去折磨他吧!我还没见过他气得跳脚,下次训练跟我讲讲。”
温良:“......”有的时候人真的不能太尊师重道。
贬低他的枪法就算了。毕竟他枪击水平就有那么低。这么笃定他会让裘伯尼生气吗?
温良皮笑肉不笑地呵呵,旋身往校门口气冲冲走。
时隔多日,温良又见到了裘伯尼。
对方衣冠楚楚,满目关切地望着温良说:“加勒特他惹你生气了?我会去揍他,把他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拍下来,下次枪击训练时你带去。如何?”
这有点遭人恨了吧?他会被训得更惨吧?
温良遗憾而痛心地说不用。
他还是实力不济,把柄握在教官手上。不然他真的心动。
这次依旧是裘伯尼开车。他驾车开去中心商业区,在温良纳闷的目光中,车子停靠在底加堡证券交易行前。
裘伯尼才转过身来,温良连连后靠几乎贴皮椅上。
“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生气吗?给你转点股票。别为无关紧要的人气坏身体。”
裘伯尼看其他家庭里,妻子收到丈夫送的金银、包包和股票都会高兴半天。
温良怀疑自己听岔了:“要干什么??”
“不多,就一千股几万美元而已。得委屈你再等段时间,它会更值钱。”裘伯尼说。
第34章 第 34 章
裘伯尼原计划转一千股洛克希德公司的股份给温良。他携带股票证书,提前约好证券经纪人,就等接到人去证券交易行办理。
他希望这能成为惊喜。但在温良看来,它是十足十的惊吓。
穷学生首次接触股票,当真瞋目咂舌。以他浅薄的炒股经验(仅限于知道这个词),一千股不算少。
怎么可能接受!?
温良誓死不下车。“我不要!”他拉住车扶手坚定道,不断催促裘伯尼快开车,远离挂了交易行招牌的恐怖吞金兽。
人性经不起考验。
再待下去,他真可能灭绝人性了。
温良的心一抽一抽,为这笔可望而不可及的财富颤动。
送出的礼物遭到拒绝,裘伯尼并不意外。多日的相处,他若还不了解爱人的性格,岁数也是白长了。
这是一个注定会被冷遇的提议。但他必须做,温良接受与否是另一回事儿。
即便如此,他的遗憾一分未少。“我太想为你做点什么。我试图替你交齐学费、偿还贷款,银行和学校却告诉我,早有人为你免除这笔钱。”
裘伯尼说着,视线瞥向后视镜。镜子在上车时已经被自己微调,朝右下方倾斜。这动作全然出于下意识。
他需要随时看到温良,尤其当两人明明共处一室。爱人的呼吸就在身旁,自己却瞧不见人!多么可悲,又多么可憎!他胸口腾升的焦虑远胜于分离时,有时差点让疯狂的念头攫住心神——
在此刻赴死吧。
在这一方小空间内唯有他们两人。死神会带走两个相拥的灵魂。
可是不行。
他年轻的、生机勃勃的爱人,有着春日般的笑靥,说话走路,一举一动比夏日青草还鲜活。这样的人,自己怎忍心掐断其根茎,让他凋零在掌心?
而且,他们还并非家人。
死后只会沦为新闻报纸上所谓的“一对男子”。
事实宛如冰锥刺入裘伯尼的胸口,他立马冷静下来。
他们不具备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关系。所以面对爱人招惹来、妄图偷蜜的蜂,他竟缺乏一个合适的身份去斥责。
中午得知这人的存在时裘伯尼很不高兴。他知道和纯洁无辜的爱人无关,完全该怪罪于那只癞蛤蟆!
可鄙的混蛋用尽下流手段,下药、尾随,方才有机会趁着午休的空档溜上爱人的床。要不是这家伙最后发出了喘息,裘伯尼甚至没意识到有一个不知分寸觊觎他珍宝的杂碎。
他简直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现身温良身边,抛开一切飞回底加堡的念头愈来愈烈,险些在人前失态。
他勉强维持着理智,逮住空隙打电话让沙朗去抓人,下午坐飞机赶回底加堡。
当他看到那人时,裘伯尼有一瞬间感觉他的煎熬都很可笑。这个矮子,脑袋快缩进脖子,脊背像是被人打折了挺不起来,说话支吾,含了满嘴的唾沫般不清不楚。
就是这样的人敢垂涎温良?
侏儒也配!?
那人满脸抱歉地连连鞠躬,裘伯尼如何看不出他藏在眼中的嫉妒与不屑?
他还大放厥词,说他和温良真心相爱。
“他对我笑,收下了我的花!他在暗示我,他也爱我!他爱我!!”
那人顶着满脑袋的血,坚称自己和温良真心相爱。
“他先对我笑的,他不拒绝我送的花,他先勾引我的!”
疯子。
自己又何尝不是?
裘伯尼怒火之下,实则深藏了惊惧——
他在此人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
曾经装作看不见的现实无比清晰地浮现,温良的抗拒、不情愿......根本不存在和睦的家庭。现在亲密全是他厚颜强求而来。
他的做法又能比这混蛋高尚多少?他信奉上帝,秉持了二十年的美德,在服役参战时粉碎,仅存的良知又在爱情中彻底沦丧。
他和眼前的人,两个阴沟鼠,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
这家伙已为他的狂妄而付出代价。那会是一大笔足以压垮他的医药费,同时将面临一系列尾随骚扰、盗窃、下药罪名的指控,监狱中也会有人等候他。
涉及温良,他该告诉给当事人。光凭这人畏畏缩缩的身形、带有浓重日本口音的英语,裘伯尼断定温良得知真相后绝不会原谅这人。
可他哪里舍得用脏东西去恶心爱人的耳朵?
心中到底不忿,裘伯尼说:“给我一个为你服务的机会吧。”
温良秉持拖字诀:“会有的。”
裘伯尼微微一笑,发动引擎,开了两条街车又停了。看着温良再次被困惑充满的眼睛,他指着射击俱乐部大厦说:“地下一楼是室内靶场。要去练练吗?”
“不!”发觉太果断,似乎显得自己很不想和裘伯尼一起,温良弥补道,“今天练得够多了。得劳逸结合,现在要好好休息。”
裘伯尼只笑着说:“别人都可以教你,我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反而没有资格吗?”
名正言顺吗?能说出这话,良心真是丢狗肚子里去了!
但是温良看出裘伯尼笑面下的不容拒绝,默然一会儿后,他还是下车了。
进门就有服务员上前,裘伯尼亮出一张卡后,有人引导两人下楼。没踏入靶场,阵阵枪响传来。这里有不少人,男人占多数。人们戴着护目镜和隔音耳罩,并排站,举枪射击。
温良心中一紧,他以为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了。却见服务员脚步不停,裘伯尼轻托了下他的脊背,温良赶忙跟上。
他们止步在一个私密包间。
房间内有三条独立的射击道,休息区布置了小型沙发、茶几,置物柜放了配套的一次性射击装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