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两人坐上餐桌的情形和温良设想的不一样。森丁主动发出话头,什么今天课上的怎么样?午饭吃的什么?


    温良有种他爸坐在眼前的错觉。


    直到电视机传来的主持人提及案子,森丁结束没话找话。


    “死者家属是保守福音派信徒,坚称解剖亵渎了上帝赐予的肉身,大闹警局......更是暗中潜入警局,盗走遗体;警方追至现场,遗体已完成火化......死因无法核实,整桩案件陷入僵局。”


    森丁嗤笑一声。“亏他干的出来。”


    温良默默猛塞披萨,一副嘴巴被堵说不了话的样子,心中却无奈至际,甚至有种迷茫感。


    第二日的课程十点开始,温良难得睡懒觉。待他起床,森丁已经出门。他收拾好离开宿舍,途径廊道的垃圾桶,看到里面有一捧黑玫瑰,他下意识数了下后,脚步顿住。


    十三,历代系列案罪犯偏好的数字。不论是在基督教还是北欧神话中,这个数字都有不祥的寓意......


    还真让森丁惹上一个变态了?


    温良有点幸灾乐祸,他也表示同情,就是不知道该同情谁。


    怀抱复杂心情,温良来到教室。这堂课由一名印度裔终身教授授课,平日照着课本念,口音重、语速死板,要求所有人抬头听,最后给分比马里亚纳海沟还低!


    自然成了校报批评老东西时的常客。


    温良知道这点,是因为凯登是校报编辑,最爱看学生们对教授的投稿,还常常分享。为了避免刊登后引发教授起诉诽谤,大家各自彰显本领,花样百出地调侃,导致教授自己看也忍不住乐,才让这个栏目活到今日。


    一堂课下来,温良脑袋抽抽地疼,回了宿舍吃完饭就往床上躺。


    下午原计划的课程取消,改为安全讲座。温良定好闹钟,安心入睡。


    等他睁开眼,大脑昏沉,四肢乏力,一看时间——


    一点五十。


    他惊得连滚带爬下床。


    不是!闹钟呢?怎么没声!?


    温良顾不上收拾,抓了外套边穿边夺门而出,紧赶慢赶,生死极速中冲向教学楼,不慎和一个人迎面相撞。他后跌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对面的男人纹丝不动,还挑了下眉头。


    “又见面了。”加勒特说,“裘布苛待你了?瞧你,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不过撞了下差点倒地。”


    这人会不会说话?


    温良没时间和他聊,说了声不好意思跑去教室。他前脚进门,后脚就见方才的男人慢悠悠走进来。


    讲台有人介绍这节课主讲人是校长特意向联邦调查局邀请来的探员,人质救援突击队队长。


    加勒特毕竟是个专业人士,说出的很多技巧均很实用。只是授课过程有点不好,他老爱提问温良。


    “当你看到可以前方有人员聚集......”


    “不要凑热闹!”温良对自己的答案还挺笃定。


    “观察情况,上报有关部门。你还是个年轻人吗?年纪轻轻这么谨慎。”


    第33章 第 33 章


    温良爱惜自己的小命,又听加勒特借人质救援小队队长的身份,揭露不少办案时残酷的秘辛,愈发感慨活着不易。再结合自身被困的处境,他心中直落泪。


    落到裘伯尼手上完全孤立无援。


    他看似能正常生活,一举一动均在人的监视之下,明明几次和探员打交道,却顾及裘伯尼的身份,不敢求救。


    要是当初银行抢劫案发生时,自己能混入人群中,会怎么样?


    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温良就扼腕叹息,恨不得穿回去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地底,省得勾起绑匪注意!若不是理智告诉他,绑匪当时看他的眼神略带探究,管他如何遮掩,只怕也是一时拖延,最终逃不了劫难,不然温良这几个月来非得怄一肚子的气。


    诸多经历令温良尚且年轻,却只觉自己饱经沧桑,甚至悟出了生存之道:


    低调做人,明哲保身!


    在安全讲座的互动中,他贯彻始终。


    “如果你手持枪械,歹徒用人质要挟,你怎么做?”


    三好公民温良答:“丢抢求饶?”


    加勒特:“出息!洞察歹徒弱点,话术牵制转移注意,再伺机回击。”


    温良弱弱反对:“我这体格不合适吧......”加勒特斜来一眼,他补充,“我是说该以智取胜!”


    “换一个情景,你迎面撞见我正在行凶?”


    温良:“请别杀我!!”


    加勒特这回真没话说。学生们放声大笑,笑趴在桌面的比比皆是,声音回荡在阶梯教室。如此肆无忌惮,顺利招来老师的迁怒。“笑个屁!”


    温良也在心中忿忿念叨,笑什么笑。识时务者为俊杰!


    “危机当头,你们中肯定有人像这样痛哭求饶,吓尿了裤子。”加勒特说。


    温良想反驳自己才没尿裤子,看着加勒特的黑脸,喉咙一滚,把话咽回了肚子。


    一番呵斥之下,课堂恢复秩序。加勒特看向致使混乱的某人,一脸摸不着情况的无辜。他没好气道:“给我拿出男人的血气来!今天这堂讲座,不是在给歹徒培养好欺负的软蛋。”


    几声噗嗤的笑意从教室各个角落响起。加勒特冷目一扫,声响顿时戛然而止,他才讲起辨别歹徒的经验,分情况的应对之法,还传授几招快速致敌的身法。


    这回他没请温良配合。加勒特实在怕对方小身板不抗摔,自己一个没注意磕着碰着,以裘伯尼护短的脾气不得找他一顿切磋?


    讲座之后紧接着是枪击训练。


    用的是史密斯威森半自动手枪,在操场设置靶场,请来本地的警察维持秩序。


    作为一个新手,温良光荣地打出了无人比拟的成绩:枪枪落空。


    加勒特在亲身指导他一段时间后被气走了。


    温良只好独自琢磨。在他身旁,金发男人不住地看来。他只打中两靶,最好的成绩止步于五环,本以为自己注定垫底。没想到还有高手。


    在场所有学生中只有他们两表现突出。其他人到底是在底加堡生活长大,不缺接触枪的途径,不管是跟着父亲进山打猎、在混乱街区摸爬滚打、亦或去室内靶场训练......大部分人对于枪支像吸烟一样熟悉。


    看了半天,金发男人没忍住打招呼:“你好,我是贾斯珀?霍克。我想我们会很有共同话题。”


    温良闻声看去。贾斯珀是个有一双碧蓝眼睛、个头高挑的俊俏男子。他金发蓬松,脸上绽开微笑,似乎是个十足的开朗外向性子。


    他有印象。这个人也因为稀烂的枪法叫加勒特一顿好骂。


    “我倒是宁愿没有这个共同话题。”


    贾斯珀哈哈笑道:“我深有同感!”


    而后他又带了一丝跃跃欲试道:“要不我来教你?”


    哈?差生给差生传授经验吗?温良朝远处指导别人用枪姿势的加勒特抬下巴,“我可是被专业人员亲口判定的耍枪大熊!”


    加勒特原话是把枪丢给熊,它用脚开枪,也比自己准头好。


    这不是夸奖,温良这么一说,显得像是无与伦比的荣誉。


    贾斯珀的笑容咧得越发大。“你真有意思,我对你的喜欢更多了。我们交个朋友吧?”


    温良莫名反感这种遣词方式。他含糊道:“我也喜欢和有意思的人交朋友。”


    贾斯珀想要追问,不远处爆发的喧哗声打断他们的交谈。两人看去。一个人趴在地上,一手紧紧攥着枪。他有一头长而散乱的金发,垂下时遮住了面庞。另一伙人勾肩搭背着围绕他,有人夸张比划摔倒的动作,有人故作同情,嘴巴却在吐露一连串的讥笑嘲讽。


    加勒特怒声呵斥着大步走近。人群如鸟散,反应不够快的人脸上还维持着讥笑的表情,人已经被加勒特提起,脚离地两英寸。


    火焰在这名突击队队长眼中燃烧。平时多与凶徒作战,他发怒起来气势远非寻常人可以承受,更别提学生了。操场上犹如多出一头咆哮的雄狮,大家顾不上训练,纷纷侧目看热闹。


    捣乱份子两目懵然,被加勒特揪着衣领像个小孩似的,以这种丢人的姿势训斥了半天。他满脸似乎都沾染了口水,羞赧得无以复加。加勒特丢开他,却没有罢休,挨个从人群中拉出欺凌的参与者。


    所有人排排站,垂头丧气地接受加勒特的唾沫星子。


    要不是心里多次默念这是大学生,加勒特早一起踹去,非要让这伙混账躺进医院休养个半天。


    这起事件的受害者已经从地上爬起。日光照射着操场的每一个角落,却唯独落了这人似的;人人沐浴阳光,但他却仿佛置身于阴影地带,周身萦绕取不散的抑郁阴霾,活如一个在大地游荡的幽灵。


    而当他抬起头看向加勒特他们时,温良隐约意识到了一点原因。


    这人竟然半张脸烧伤!浑然像是刚从地狱火窟爬出,皮肤皱巴巴,眼窝塌陷结满焦硬厚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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