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说这些。我们得快点逃。”
沃尔带着温良停在放满行李的汽车边,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见温良还杵在原地,语气焦躁道:“快上车!我会在路上和你解释!快——我们要来不及了!他追出来就完了!”
说这话时,沃尔已经往屋内瞥了好几眼。他似乎惊慌害怕极了。
然而,温良直视沃尔,也只看他的眼睛。抛开夸张的表情,那双眼平静,毫无惧意,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疯狂的高兴。
“不行。我不能抛弃朋友。”温良说,
他安抚地按着沃尔的肩膀,另一只手趁机抓起青年握在方向盘的手。掌心干燥暖和。
一个害怕到拔腿而跑的人,手应该是冰冷的。因为这时候全身的血液会聚集在两腿。
“别犯傻了!还记得店长说的传闻吗?它是真的!这栋屋子就属于那个杀人狂!!我们吃着肉,他突然冒出,挥着斧子袭击大家。我用铁锅砸伤他才跑出来。我们得赶紧跑!”
“既然他受伤,我们可以趁机把他绑了!”
“......绑?不——不,温,”沃尔说,“你想得太天真了。他有团伙。另一个人在给他看伤口。”
“原来是这样——啊!”温良抓紧沃尔,“有人来了!”
话音一出,温良的手被甩开。沃尔扭头看大门。从侧脸可以观察到,他的眉毛上挑,下颚垂落。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惊讶。
沃尔回头神情害怕地说:“快上车!温。没时间磨蹭了!”
索恩教授说过:“害怕、惊讶……这类表情是本能,不会在脸上超过一秒。谁长时间保留它们,别怀疑:他在对你撒谎。”
尽管索恩教授是顶尖的犯罪心理学者,兼任FBI行为分析组特聘专家,多次侦破连环杀人、恐怖策划等要案,享有国际盛誉。但温良初次上他的课堂,听到这话不免心生质疑。万一这个人一直害怕呢?
温良敢肯定,当时阶梯教室内不只他一人有困惑,但是索恩教授直接锁定他的位置,拿起杯子猛地砸向他脚边过道。温良立刻头皮发麻,脑海空白,心脏跳得快蹦出来,他下意识闪向座位内侧。
不怪他动静大,和他一样错愕的人比比皆是。谁让教授抄东西的架势太吓人?刹那间面孔变得凶神恶煞,仿佛站在学生面前的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在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中,索恩教授说:“这才是真正的惊讶、恐惧。”
温良不得不承认他是正确的。只有教授掷杯的瞬间,他才感到惊惧,而后情绪丝滑地溜走,只余下空白,以及看到杯子残骸的后怕。这种瞬息的感觉难以诉说,只有亲历者才能有所体会。
因此见着沃尔脸庞上持续到现在的害怕,温良是真的感觉到了害怕。
他遏制住退步的冲动,故作善心大发的好人,边叫着不能抛弃朋友,边转身往屋内冲。被沃尔一把抓住胳膊时,他心头一沉,回过头只是面色焦虑道:“你快走,先去报警。”
“一起。”沃尔固执道,“我已经抛下凯登他们,不能再丢下你。上车吧,温,凯登他们没救了,我们出去后可以报警。”
出去后我还有命吗?温良一时间左右为难。
沃尔不再瞟向门,而是双目紧盯温良。“你和他们关系很好?宁愿去送死?”
温良心中一凛。他起疑心了。撒谎的人会直视别人眼睛,想要判断对方相信多少。
自己真是昏了头!既然凶手愿意装成受害人,他暂时安全,还可以趁机反击。他不该急着躲开沃尔。这反而打草惊蛇。
温良的懊恼货真价实。“你说的对,我去只能白白送死。傻瓜。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我们应该先跑出去报警。”他说着要去后座。
“那里堆满东西,来副驾驶吧。”沃尔说。
温良:“......”哥们,不怀好意的语气能不能收敛点?“好的。谢谢你。你好贴心!”他一脸傻白甜地感激道。
他准备从车前绕过去。对于一个会因为猎物消失在视野中而顾不上伪装的凶手,控制欲必然强烈。自己需要尽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动,让沃尔感觉一切都在掌握中。
温良走过车门,意外发生了。
“温,过来!”一瘸一拐出现在大门口的波徳吼道。他手里攥了把弓箭。
完了。
不待温良抛开,沃尔率先冲出车门抓住他。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温良额头,毒蛇般的嘶哑低语在耳边响起。”别乱跑,甜心。我不介意你缺胳膊少腿。”
温良忽而感觉耳垂一湿,然后陷入一个温暖的腔内,来自舌头的拨弄叫温良发抖,哆哆嗦嗦道:“你......”
喊声响起。“放开他!”波徳搭弓射箭,费劲力气射出一只歪斜的箭。“该死!”他忍不住骂出声,丢开弓,对沃尔大叫,“你个混蛋,冲我来。”
沃尔报以冷笑,扼住温良的肩膀,抬手朝波徳开了几枪。波徳连忙往门板后躲。
“混蛋要杀死你们!”沃尔双目猩红地哈哈大笑,他推开温良,朝大门走去。
温良从地上撑起身,随着肌肉的伸缩,他发出一声抽气。掌心和膝盖磨破出血。他攥紧拳头,忽视痛感。
不能任由沃尔杀了波徳!在他打量周边寻找出路时——
“嗖——”
破空的厉声后,温良喉咙一紧。他浑身泛冷,只见一只箭射穿沃尔的咽喉。箭头肥硕,锐利逼人的刃面全被染红。
沃尔颤抖了一下,胯间响起淅淅沥沥水声。地面多了滩水渍。他跌倒,身体仍在抽搐。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波徳,眼神惊恐地看来。下一秒,肩膀被一只敦厚的手按住。温良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提醒自己。
来不及了。
温良后脑勺一痛,晕了过去。
*
“咔嚓——噗嗤——”
“咚咔——噗嗤——”
温良在声响中醒来。铁栏背后,一个拳击手般健硕的身形背对自己,上半身只系粗布围巾下套工装裤,手起刀落,钝厚的砍刀劈在案板上,皮肉噗嗤裂开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反复不断,令人心惊不已。
恐惧冲到嘴边马上就要叫出声,温良咬紧牙关忍住。他试图捂嘴,这一动作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在一个铁笼里。
不是对方在栏后,而是他在笼中。
笼子由粗铁丝焊接而成,内部狭窄,比储物柜稍大,温良蜷缩着四肢才能平躺,勉强可以直起上半身。
他的手扒着铁笼,小心环顾四周。森丁、凯登、艾利克斯和格雷兄弟都在。他们被捆住脚踝,倒吊在木架上。
右前方是那栋木屋的背面,他们应该在后院。这里布置得像是户外厨房。
又一记刀落。案板骨碌碌滚落一只断脚。温良倒抽一口冷气,吓得两腿蹬地往后退,脊背撞上铁笼,顿时哗啦作响。
一阵绝望立即笼罩了温良。
那人转身,露出身后从肋骨剖到会阴的尸体。案板旁放着一颗脑袋,眼珠暴凸。
“沃尔......”温良捂住嘴巴,胃部在翻涌。和杀人狂对上视线,温良险些忍不住呕吐。
他从没见过这么骇人的五官,仿佛蜡烛融化了似的,强烈的不适自心底升起。
杀人狂握着血淋淋的砍刀,围裙上凝结了厚重的血块。他一步步走来,弯腰贴上铁门,敞开不着寸缕的上半身,刀疤横生的腹部肌肉一览无余。温良竭力后躲,但他的身形像一堵小山,轻易抱住了铁笼。
“宝贝!宝贝!西格的小宝贝!”他说,“过来,快过来呀,让西格抱抱。宝贝过来——过来!为什么不过来!?”
他抓着笼子,哐哐哐用力摇晃。温良反手握住背后的栏杆,堪堪稳住身形,哪怕腿骨和脊背被撞得生疼,他咬紧牙关不松手。
“西格的小宝贝。西格的!”
西格把刀从笼后插入,逼着温良往前,目光狂热而痴迷,“来了,宝贝,来了。西格捡到的宝贝。”
他急不可耐朝笼内伸手,却卡在铁栏缝隙,铁丝没有焊接好的尖锐戳入皮肉,血噗得喷溅,他变得暴躁,一只手仍旧用力朝铁栏内挤,另一只握紧砍刀抽打笼子。
“该死!该死!讨厌的博迪!这是我的宝贝!我的!”他歇斯底里的叫骂。
击打声一下又一下。温良心惊胆战地看着刀,生怕它一不小心就从缝隙中砍入。他必须想办法!
温良忍着害怕,握住面前血流到掌心的手。“嘘......嘘.......我在这儿呢。疼吗?”他双手捧着那只厚茧丛生的手,轻轻朝伤口呼气,眼皮上抬紧紧注视着对方。
西格停下了癫狂的动作。他笑了。几乎找不到上嘴唇的脸庞,本就无时无刻不在显出锯齿状的牙齿,如今更是牙龈毕露。
“好宝贝,好乖好乖!西格喜欢,西格不疼。快让西格多摸摸你。乖宝贝。”他痴痴地说,模样完全和傻子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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