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春_块陶 > 第70页
    他竟然没发现周惟安喜欢自己这么多年,也没发现那人把与他有关的零碎记忆都捡走,收藏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如果不是遇到这些事情的话,他跟周惟安的故事会永远停留在他们各自的遗憾里——没能传达出去的爱和没能常常见面的后悔。


    其实姜徕也不想跟这人吵,眼下实在不是吵架的好时机。那句“因为我爱你”之所以让他生气,不是因为爱被当作了借口。恰恰相反,姜徕知道周惟安是真心这么想的。


    也是这种真心使得他因为被隐瞒而产生的气愤像是砸在了棉花上。


    一瞬间姜徕甚至开始体谅母亲面对自己时的无奈了。


    可能爱这种东西就是奇怪的,不想让爱的人受伤或者担忧的行为本身偏偏带去了这些,因而爱能够让人开心、幸福,也能够让人煎熬、痛苦。


    沉默在夜色中变得格外漫长,现在的姜徕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又或者,他在等周惟安主动坦白。


    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姜徕回过神。


    紧接着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周惟安的身影像是被什么焚烧了一般开始崩裂。


    原本属于人类的皮囊化作无数的碎片蜷曲着落下,露出了皮囊之下如同雾气般浓黑的、粘稠的黑暗。


    那是比夜色更黑的存在,连光都无法渗透,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扭曲凝固。它似有若无地蔓延开来,变得无比高大,除去隐约还能分辨出来的一丝有些失真的、扭曲的人型轮廓之外,再也找不到丝毫的人类特征。


    而本来应该是脸的地方,只剩一只竖着的、闪着暗光的赤眼。


    那只眼睛他见过,他在医院做的那个梦中梦里就出现过这样的眼。


    姜徕仿佛被冻住了,不仅身体无法动弹,连大脑也无法思考。


    或许是因为凝视眼前的存在太久,他开始感到眼睛酸涩刺痛,不断地渗出眼泪,令他难以睁开双眼。


    寒意像是要把他吞没,但一阵像是吻的触碰落在眼皮上,然后蹭掉了流下的眼泪,并没有任何恶意。


    姜徕摸瞎踢了一脚“周惟安”,不出意外地踢在一团宛如凝滞的空气里。


    “笨蛋,”他说,“不要被发现了。”


    第60章 血雨


    自从他们进入落仙村后,周惟安就维持着让村里人无法看见的状态,姜徕担心这家伙现在这么一折腾,反而会引起注意。


    话音落下,环绕在身边的那股寒意开始慢慢收敛,没一会儿后,姜徕听见周惟安的声音响起,问:“眼睛还不舒服吗?”


    他睁开眼。


    眼球仍旧有些酸胀,视线因为没干透的泪水而变得模糊不清,但朦胧中,眼前看见的是姜徕最熟悉的周惟安的身影,就好像那个非人类的存在只是幻觉一样。


    姜徕低头抹了抹眼眶里的泪,问说:“刚刚的才是你原本的样子吗?”


    “嗯。”


    “你是出事后才变成这样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就在姜徕以为周惟安又要沉默以对时,那人说:“大概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回想自己的童年,周惟安一直有种抽离的旁观感。自记事以来,他就觉得周围的人和事物都跟自己毫无关系,甚至会觉得自己不应该存在,因此他总是冷漠地观察着这个世界,就像人穷极无聊时观察脚边成群结队路过的蚂蚁一样。


    直到他长到上小学的年纪,在开学第一天,成为了他的同桌的姜徕主动跟他讲了第一句话。


    那一刻,周惟安有了一种全新的体验,就好像他终于迈入了长河之中,真正开始被世间的七情六欲冲刷,不再只是旁观。


    姜徕会拉着他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情,跟他讲很多话,与姜徕有关的一切也变得无比清晰。


    周惟安意识到姜徕是特殊的。


    除此以外,他没觉得自己有多么与众不同。


    沉默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令周惟安感到不安。


    “你还生气吗?”他试探着再次勾住了姜徕的手,垂下脑袋,靠在对方肩膀上。


    姜徕顿了顿,说:“生气。你打算怎么办?”


    刚压到肩上的重量忽然一轻,紧接着细细密密的吻像是磨蹭似的顺着脖颈和耳侧落下。这下姜徕是真的又有点被惹毛了,他不知道周惟安的脑子在想什么,为什么觉得亲几下就能哄好他。


    但他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地由着那人一路亲到他面前,和他对上视线。


    周惟安好像意识到这个办法不太奏效,于是他停下来,望着姜徕的眼睛好一会儿,然后说:“姜徕,你有仔细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吗?”


    “什么意思?”姜徕被问得眉头一皱。


    今年年初开始,周惟安频繁地做着同个怪梦。紧接着某天他下班回家时,发现不知道是谁将一个信封顺着门缝塞进了他的家里。


    那个信封里装着一份收养证明和一张照片,收养证明是周野和柳钰签名的那份,可照片的内容周惟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周惟安可以肯定,就是这张始终记不起来的照片最终促使他开始调查跟落仙村有关的一切,并独自来到了这里。


    既然幕后黑手是这么引诱他的,同样也可以用类似的手段引诱姜徕。


    甚至,周惟安很怕自己当时想要再见见这人的执念反而害了姜徕。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我的背囊落进海里后飘到海岸边被村民捡到,然后辗转到你手上的概率是多少?”周惟安继续道。


    姜徕沉默不语。


    事实上,在几乎确定了落仙村有问题后,他就怀疑过为什么偏偏周惟安的背囊会被捡到并且交给警察。可如果这也是对方计划的一环,不确定性未免太大了。


    他们怎么知道这个背囊最后会落到谁手里?即便真的被他拿走了,又怎么能够保证他会追查下去,而不是睹物思人伤心一段时间就算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把你引到落仙村之后,又大费周章要把我引过来?”姜徕反问,“为什么?”


    他既不像周惟安那样跟落仙村有身世渊源,也不像于非那样体质特殊。要不是碰上周惟安出意外引发的这一系列怪事,就是个纯粹的普通人。


    周惟安凝望着眼前的姜徕,几秒后,张开双臂把人抱进怀里。


    生命滚烫的温度在灼烧他的手臂,他轻声回答:“因为你对我来说很特别。”


    姜徕的内心因为这句话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说无奈不对,说甜蜜好像也不对,那些情绪纠缠在一起,令他忽然很想叹气。


    可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嗡。像是震动。


    但不是手机的震动,也不是耳鸣时会听到的高频的嗡鸣,那声音异常低沉,闷得仿佛是从极远、极深的某处传来的。


    姜徕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自己的眼皮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又下雨了,同时伸手抹了把眼皮上的水,然而放下手的时候,姜徕发现指尖竟然化开了一片淡淡的红色。


    眼前忽地感到眩晕。


    滴滴答答。


    更多细小的水珠落了下来,好像确实是下雨了,只是雨水不知为何变成了红色的,像是血一样。


    血雨打湿身上的衣服,带着刺骨的寒意渗透肌肤,直往骨头里钻。


    姜徕还隐约听到了滋滋的细响,就像是这诡异的雨水在腐蚀什么似的。


    这响声十分不妙,姜徕猛地意识到什么,一把摁住周惟安的肩膀,但还不等他看清对方状况,就感觉自己被用力摁进了一团冰冷的空气里。


    那股属于周惟安的冷意开始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住,像是要通过身上的每一个孔隙侵占他的存在。伴随着被挤压带来的闷痛,姜徕眼前一黑,意识如同短路一般断开了。


    等再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回到了宾馆的205号房间。


    房间一片漆黑,拉紧的破旧窗帘后透出一抹晦暗的、不详的暗红光芒。血雨似乎变大了,雨点敲打得玻璃窗发出乒乓的响动,空气里的腥味也变得愈发明显。


    姜徕正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感觉缠绕着他的凉意骤然松懈,紧接着周惟安像是失去了力气般整个人往地上坠去。


    猝不及防的姜徕连忙伸手想要托起周惟安,结果反倒被那人的重量压得差点没托住,硬是跟着对方一同跪到了地上,这才堪堪扶住了倾倒的周惟安,让其不至于一头栽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你还好吗?”姜徕抱着依靠在怀里的人,只觉得周惟安在颤抖,后背也在肉眼可见地起伏。那明显是难受的反应。


    “别出去,”周惟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能,淋雨。”


    这个雨指的显然是刚才的血雨。


    “你放心,我不出去。”姜徕一边答应着周惟安,一边看见那人身上再度浮起了之前见过的如图腾般的暗红色纹路,只不过这次是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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