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神龛里的祖先为什么是一个被红布包裹的东西?
“老板,你们这边拜祖先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于非接上姜徕的话,“我看神龛里不是牌位。”
“牌位也不过是象征,换成什么都是一个意思,只不过我们这里不一样而已。”老板回答。
“那为什么会不一样?是跟你们这儿的风俗历史有关?”于非追问。
中年男人摇摇头,“这就是传下来的规矩,家家户户都是这么供奉的。祖先就是祖先咯。”
这个答案倒是提醒了姜徕。他记起落仙村的人都姓单,如果拜祖先的话,应该拜的是同一个,或者说至少是同一支,于是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没有在宾馆前台见到类似的神龛,又或者,可能只是神龛摆在了比较隐蔽的地方。
“那如果想了解一下村里的历史,有什么地方能去吗?”姜徕问。
老板点了根烟,“这个你们可以去跟村长聊聊,或者你们也可以找阿芳婆,她是我们村年纪最大的,只不过年纪大了之后说话不太利索了,脑子也懵懵懂懂的,你们说的她不一定能听明白,她讲的你们也不一定能听懂。”
“除了祖先以外,你们还会拜神吗?”于非绕回了之前的话题。
“当然拜。”
“一般拜什么?我记得沿海这边应该是摆妈祖或者王爷比较多。”
一直有问必答的老板突然沉默了,他的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不像是被冒犯到了的样子,却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后厨在这时传来两声吆喝,男人仿佛没听到刚才的问题似的,说:“欸,菜好了。”说完便转身朝厨房走去。
很快,他们点的菜就陆续端上了桌。
因为落仙村是渔村,所以他们点了一道鱼和一盘虾,又加了两个家常炒菜。
菜的卖相倒是不错,只是味道让人有些一言难尽。炒菜吃起来咸了,说不上多好吃,问题更大的那两道海鲜。
姜徕夹了一筷子清蒸的鱼肉放进嘴里,差点被腥得当场吐出来。
他知道不爱吃鱼的人会觉得鱼肉腥,正常做饭如果是蒸鱼也会下葱姜去腥,但眼前这盘蒸鱼的腥味实在太明显了,像是已经渗进了整条鱼里,顽固附着在肉和骨头上,甚至散发出一种微妙的臭味。
按理来说不该这样的,落仙村靠海,海鲜应该都比较新鲜才对。
于非和刘卫青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显然不只是姜徕一个人吃出菜的味道不对。
“老板,”刘卫青直接喊了老板一声,“你这鱼做得有点腥啊。”
老板闻言,从座位上站起身,晃悠着走到他们桌边看了眼盘里的鱼,又拆了双筷子夹起鱼肉尝了口,接着说:“还好啊?可能是你们外地人吃不惯,我去跟厨房说一下。”说完他端起那盘蒸鱼,往后厨走去。
姜徕嘴里那口鱼肉嚼了半天,实在腥得咽不下去,正扭头找纸巾,就见从刚刚起就没讲过话的周惟安伸出手,举到他嘴边,示意他直接吐。
姜徕顿了一下,推开那只手,吐在了放着碗的碟子上。
只是肉吐出来了,那股腥味还阴魂不散地在舌尖和整个嘴里徘徊,让他面对其余的菜都不想动筷子。
周惟安见状,把手收了回去,轻声说:“喝点水,漱漱口,已经放凉了。”
第59章 爱的复杂性
这顿饭没吃好,好在从饭馆出来时,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
离开前姜徕留意到饭馆老板似乎有些急躁,就好像赶着要去做什么似的,一早就做好了关门的准备,就等他们这群唯一的客人离开。
外头的天近乎完全黑了下去,只剩下稀薄的一点光亮镶嵌在海平面的边缘。
潮声夹着风声扑面而来。
姜徕看着走在他前面一点的于非,问:“你刚刚看到神龛里的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
于非闻言,摇摇头。
关于这点,她也觉得奇怪。虽然不知道神龛里供奉的那玩意儿是什么,但那被红布包裹着的样子一看就邪性,偏偏她竟然没有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以她的体质,不管是碰见正神还是邪祟,通常都是能感知出来的。
这个情况下,没有感觉才是最大的问题。
“我怀疑那块红布有问题,可能是某种禁制。”于非放慢脚步落到姜徕近前,小声讲出了自己的猜测。
可这么一来又不免产生了新的疑点,假如老板没有说谎,他们拜的真的是祖先,为什么会需要用禁制把所谓的“祖先”包裹起来呢?
一旁的姜徕听到禁制这个词,心头一动,想到什么。“你最开始不是说过,周惟安的身体被某种禁制藏起来了吗?”他开口道,“我感觉这两件事的性质有些相像。”
“……你不会是想,”于非顿了顿,扫了眼跟在最后面的周惟安,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和姜徕耳语,“找机会看看?”
姜徕微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
于非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姜徕胆子真是挺大的,正常人不说能不能想到这个办法,光是碰上这些怪事,第一反应估计也是远离逃跑。
“当然,这件事先不急。等明天再在村子里观察一下是不是真的家家户户都拜这个‘祖先’,我们再决定怎么行动。”姜徕见于非半天没讲话,补充道。
落仙村奇怪的地方显然不止神龛这一点,既然刚才饭馆老板提到了村长和阿芳婆,落仙村的村民似乎也不怎么排斥谈论他们的信仰和习俗,那他们明天怎么也得去拜访一下,先尽量获得更多跟村子有关的线索。
至于神龛的事情,顺带就能确认。
“话说回来,”走在最前面的刘卫青忽然开口,“我不知道你们发现留意到没有,坊间传闻那位单老板就在老家落仙村静养,但我进村的时候特意观察过村子,感觉他不像是在村里久居的样子。”
落仙村就这么大,走旧国道从盘山公路上下来,碰到视野稍微开阔的转弯处,几乎放眼就能把整座村子收拢在眼底——平房矮楼散落在山下,根本没有任何看上去是富商老板病重静养的大房子。
要知道,按东南沿海的习俗,功成名就的人归乡后的第一件事,无非都是把老家的房子和祖庙重新修葺。
总不能家财万贯了大半辈子的单敬雄到晚年真的无欲无求,一点世俗铜臭和身外之物都不沾了,同其他村民一样蜗居在破落的老房子里。
刘卫青提到的这点不仅让姜徕想到了早些时候跟周惟安聊到的事情。
假如那时宾馆老板娘要带他去见的人真的是那位单老板,说明单敬雄所在的地方肯定十分隐蔽,不是普通人能随便找到的。
可惜,现在的他们对这个地方毫无头绪。
一想到这儿,姜徕原本快消的气一下又腾了起来。
他分不清一些事情周惟安是真的不记得,还是故意避而不谈,也没办法去考证,因此他能给周惟安的只有无条件的信任。
作为交换,姜徕希望自己能得到的是坦诚。
诚然,有些事他就算知道了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甚至都不一定能够理解,可他觉得至少自己要知道。
说难听的,他都能够为周惟安做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最后出事,也要死个明白。
垂在身侧的手在这时被轻轻地勾了一下。
这个动作带着点试探和讨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姜徕正生着闷气,不想搭理周惟安,心里却忍不住数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长达三个小时没跟周惟安讲过一个字了。
简直创下了历史记录。
趁他思索的这几秒,勾他手的人又凑近了些,那股轻飘飘的寒意也跟着缠了上来,蹭过裸露在外的肌肤,渗透身上的衣服,像是个耍赖的拥抱。
姜徕猛地停下脚步。
本来跟姜徕差不多并排走的于非见身旁的人停下,下意识也跟着止住脚步,只不过当她转头看见身后那两人以及弥漫在两人之间那股说不上来的冷战气氛后,她立刻反应过来,加快脚步,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刘卫青。
夜晚的渔村几乎没有任何灯光。
一盏路灯正好在街角亮着,可惜那点光亮也不足以驱散周围浓重潮湿的黑暗。
姜徕看着灯光似有若无地穿透了周惟安的身影,晦暗地照亮那人的半张脸,衬得隐入夜色的那半侧愈发模糊不清。
刘卫青和于非两人已经走远了。
“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姜徕终于开口,“难道要让我不管你吗?”
周惟安的身形肉眼可见地顿住,紧接着那人勾着他手指的手一下变成了攥住他的手腕。
“别这么说,”周惟安看着姜徕,“你不能不管我。”
更不能不要我。
围绕在周身的凉意缠得越来越紧,姜徕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的人,闷在心里的火像是被一泼水浇灭了。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了解周惟安的人,那人心里想的什么都一清二楚,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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