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个单敬雄真的靠谱吗?照他的意思,咱们这怪病跟什么祖先有关,这是不是有点……。”
“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另一人语气冰冷地反问道。
这回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下文。
姜徕仍在恍神,他的脑子处于一片白色的虚无之中,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自己是谁几乎都忘了,自然不可能认真分析刚刚的交谈到底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对。
那个带着口罩的人再次出现,似乎刚才传来的说话声中有一个就是他的。
对方见他醒了,凑上来扒着他的眼皮仔细观察了会儿,然后发出了满意的哼声。姜徕的双眼木然地转动着,钉死在这人身上,在发觉对方捡起木棍想要重新塞进自己嘴里时,他死咬着牙躲避起来。
那人见姜徕抗拒,也没有强行将他的嘴掰开,反倒是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了姜徕一眼就把那根破破烂烂、布满了咬痕的木棍丢到了一旁的托盘上。
机器再次运转的轰鸣在房间里回荡起来。
姜徕的一句“不要“甚至都来不及说出口,就咽成了一声绝望的闷哼。
“唔!”
白光再次在眼前闪过,撕碎他的意识。
天好像黑了。
姜徕看着被封死的窗户,心想到。
头难受得厉害,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他把自己用力地缩成一团,手紧紧抓着衣服,用力到关节泛白,想要忍下残留在肉体上的不适。
有那么短暂的片刻,姜徕感到一阵恍惚。
他到底是谁?是姜徕吗?
姜徕又是谁?是那个活了二十七年的正常人,还是说这个人才是他?他只是疯了,出现幻觉,眼前的才是现实?
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不到一秒钟,紧接着姜徕便回过神来,感到不寒而栗。
不会的。
自己就是姜徕。
他记得姜徕的一切,记得属于姜徕的人生,还有从小时候就认识、陪他一块长大又和他告白了的周惟安。
对,周惟安。
姜徕在心里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绝对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了,不然他就算没疯也会被折磨死。
虽然还不清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但想来想去,可能性都指向了那个“赐福”印记。
姜徕努力地思考,可被电击过的大脑仿佛一团浆糊,难以集中。
“周惟安。”他不自觉地将这个名字小声念出口。
随着话音落下,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又浮现在记忆中。
然后是第一次去彼此家里做客,见家长的场景。
在之后的无数个平凡又普通的日子里,他和周惟安躲在房间里看漫画、打游戏。
又或者是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他们骑着自行车冲下山坡,让风吹起衣角和头发。
两块钱的烤肠、游戏厅里二十块钱的游戏币、傍晚日落的河边……过往二十多年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最后定格在他们接吻的瞬间。
柔软的、急切的吻。
还有周惟安带着些力道把他压进怀里的触感。
姜徕喜欢那种感觉。他不吝于向喜欢的人付出自己的爱,但也希望能够得到笃定的回应。
或许这就是他那么放不下周惟安的原因之一。
在意识到那人的喜欢之前,他就已经得到过这种近乎忠贞不渝的感情了,所以死亡将其夺走的时候,他本能地感到不满和难过,还有懊悔与自责。
姜徕蜷缩得更厉害了,抱着自己的动作也愈发用力,仿佛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获取周惟安的拥抱给他带来的安心。
忽然间,地面摇晃了一下。
第47章 好在,还有周惟安
姜徕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抖,原本朦胧陷入半梦半醒中的意识骤然清醒。
他从床垫上坐起身,以为是地震或者出现了什么变故,然而震动转瞬即逝,四周再度陷入无边的死寂里,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姜徕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仍然无事发生。
他的视线穿透浓厚的夜色,投向那面遍布疯言疯语和诡异图画的软墙。
上面除了毫无逻辑的疯话和那些画以外,有一块地方是被明显涂黑了的。早些时候姜徕试图研究过被涂黑的到底是什么,可惜那片黑印也不知是用什么弄出来的,将底下遮挡得严严实实,完全覆盖住,看不出丝毫痕迹。
意识又变得恍惚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姜徕重新躺下,可好不容易才酝酿起来的一点睡意早已消失,哪怕他能感觉到脑子无比疲惫,也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思绪像是被吹散的雨点一样纷乱,在脑海里落得到处都是。
其实,在被电流刺激到昏厥前的那万分之一秒的短暂时间里,姜徕好像看到了一点奇怪的场景。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某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一动也不能动。身下传来如同死亡般的冰凉触感,一个身穿红袍、面上戴着面具的怪人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
那人脸上所戴的面具和他当初在展馆里见到过的样式有些像,同样雕刻着夸张的五官轮廓,只不过给人的感觉要古朴得多。而且面具上雕刻的五官虽然给人一种显然的非人感,却又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栩栩如生,特别是戴在人脸上时,好像那人真的就变成了这么一种似人非人的生物。
这似乎是一场献祭仪式。
周围回荡着他听不懂的话语,像是有许多人在齐声念诵又或是低吟。那些声音如同潮水般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搅弄着意识。
下一刻,红袍人举起双手,手中的刀器用力刺向他的胸膛。
剧痛在瞬间炸开,然后意识猛地断线。
姜徕不知道那些究竟是幻觉,还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看到那样的画面。
还是说,这就他身上那个赐福印记会有的作用?
就像他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地方,被迫经历这诡异的一切一样,或许其他同样被烙印上赐福印记的人也会因为受到某些刺激而看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类似于短暂获得通灵能力。
就在姜徕试着整理脑海中乱成一团的想法时,视线中的那面墙似乎出现了一些异样。
可能是周围的夜色太黑,可能是他精神状况太糟糕,但一瞬间姜徕觉得墙上那块黑印在动。
他揉揉眼睛,再次望去。
好像……不是错觉?姜徕立刻爬了起来。
只见那团黑印在混沌的夜色下蠕动着扩大了一些,同时,一股恶寒悄无声息地潜入病房里,让空气变得凝滞。
本能对危险的感知让姜徕选择了往后退,尽可能地拉远距离,可病房就这么大,门是锁着的,窗户也被铁栅栏封死,就算没封死,大小也不够让一个成年人钻出去。
在姜徕惊恐的眼神中,一张惨白的人脸从那团黑暗中钻了出来。
姜徕喉咙滚动,硬是咽下了顶到嘴边的尖叫。他想到了在展馆曾经遇到过的那个叫鸤的怪物。
人面鸟身,好食悲声,闻哭则来,其见不祥。
但周围明明没有人在哭,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说这东西压根就不是鸤?
姜徕死死盯着眼前诡异的场面。果然,在最初那张脸之后是另一张脸,布满苍白面孔的头部连着纤长、扭曲的脖颈探了出来,不断晃动着。
窄小的病房不仅无处可逃,甚至连让他反击的武器都没有,可以说是完完全全走投无路,这一刻姜徕再怎么想要保持冷静也做不到了。
他踉跄地起身扑到病房门口,一边拼了命地捶打那扇门,一边大喊:“开门!!”
门被拍得哐哐作响,外头的人却像是都死光了一样,没有半点回应。
极度的恐慌在霎那间吞没了姜徕的心,让他濒临崩溃。
“求求你们,开门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哭腔,喊叫更是一种哀求的口吻。
可外头仍然毫无动静。
姜徕绝望了。
他跪倒在门边,最后狠狠地捶了一下病房门,然后转身靠坐在门上,看向墙上的黑印。
人面鸟身的鸤已然发现了他的存在,但这玩意儿的身躯过于庞大,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完全从黑印里出来,只能伸着畸形的脖子往他这边凑。
面对那张逼近眼前、诡异而毫无生气的人脸,姜徕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抬起手臂去阻挡。即便这只能算是螳臂挡车。
就在他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的时候,一阵灼热的温度突然在他的右手臂上升腾而起,紧接着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刺眼的紫色雷光凭空在逼仄的病房里炸开。
隆隆的声响在夜色中震荡着传来,原本因为鸤的出现而跟着变得凝重粘滞的空气瞬间轻了不少。
人面鸟身的怪物被雷光当头劈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而它身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附生的肉瘤般的人脸也跟着露出狰狞的表情,纷纷张开嘴哭号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