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春_块陶 > 第55页
    思绪回转间,目光也跟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到门上。


    那上头开了一扇与人其高的小窗,用栅栏格挡着,他从床垫上站起来,踉跄地走到门边,透过小窗朝外头看去。


    外面是一条走廊。墙壁的下半截刷着墨绿色的墙漆,头顶的日光灯管散发出明亮的冷光。墙壁与天花板的夹角还挂着一个老式的广播喇叭。


    一些嘈杂却不甚响亮的动静从周围的病房传来,仔细听的话,有喃喃自语,有突然的狂笑,还有低声啜泣和仿佛撞门的声音。


    姜徕左右打量了一番,没看到人影,倒是瞥见自己这扇门的斜对面墙上挂着一个相框,相框里裱着的大概是什么守则规定,全是字,可惜天花板上落下的灯光打在玻璃上反光,姜徕没法看清楚具体内容。


    他踮起脚趴在门上,眯着眼睛不断调整角度,终于在一个刁钻的位置勉强看清了那个字号略微大些的标题:静海疗养院病区管理规定。


    果然是精神病院。姜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想。


    可他完全没听过这个疗养院。不过,看外头走廊的装潢风格还有自己身上的衣服,他隐约能察觉到,自己现在所处的时空应当是错乱的,看上去是上世纪的某个时间点,估计是七、八十年代。


    姜徕思索着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房间的四面墙上。


    墙上反复出现赐福印记,但并不完整,只有花瓣般的图案,缺少了本该落在花瓣顶端的文字。除此以外,墙上还有许多极其潦草的字迹,横不平竖不直的,甚至都谈不上有什么结构,每个字、每一画都散落得到处都是,就好像写字的人认知已经完全崩溃了。


    哪怕有几个勉强能认出来的字,也看不出写下这些字的人想要表达什么。


    奇怪的是,和写字时的混乱不同,这人似乎很擅长画画,即使画的东西十分不可理喻,至少线条是有条理的,能让人看出大概画的是什么。


    比如,几个衣着奇怪的高大人形排成队列,脸被什么东西覆盖着,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前进。


    他们前方看上去是房屋又或是宫殿的建筑。


    角落画的则是一只人面鸟身的生物,和姜徕见过的鸤几乎一模一样。


    还有一个画面姜徕看着更熟悉,是许多人跪在地上在祭拜什么的场景。


    类似的场景让姜徕想到了当时在展馆地下一层见过的那副画,他不知不觉间便就走到软包墙壁前,开始寻找并仔细研究起这人留下的那些画。


    墙角的广播忽然传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电源被打开了。


    姜徕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来,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着去听广播里到底会传来什么声音。然而就这么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任何除了电流声以外的声响从喇叭里传来,仿佛只是有人无意间碰到了广播开关似的。


    姜徕皱起眉头,有些失望。


    可就在他准备重新研究墙上的涂鸦时,一声尖锐的嗡鸣刺入耳中,让姜徕的脑子也跟着“嗡”地震了一下。


    难以形容的痒意在整个颅骨里蔓延开来,宛如有成千上万只小虫子在里头爬来爬去,啃噬着他的脑子。姜徕头皮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抓自己的脑袋,想要缓解那鲜明的痒意,可无论他怎么抓挠,都只是在隔靴搔痒,始终无法让颅内的瘙痒减轻。


    指尖划进皮肉里,越来越用力。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


    姜徕痒得几乎崩溃了,头不自觉地往墙上撞去,想要通过这种极端的办法缓解颅骨里头骚动的痒意。


    但软包墙壁撞上去没有任何感觉,于是他整个人跪伏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脑袋,咚咚地撞向地面。


    此时此刻的姜徕完全不觉得痛,或者说,即使是额头撞向地板的痛也比脑子里那种无处不在的痒要好受许多。


    好痒。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姜徕紧咬着后槽牙,思绪逐渐陷入癫狂。他本能地想要自救,却根本做不到思考,只是机械地在脑海里重复这三个字,像是溺水的人只是不顾一切抓住身边的东西一样。


    就在他难受得即将要忍不住叫出声时,广播里沙沙的白噪音终于停下了。


    随着声音停止,钻心的痕痒也跟着消退下去,可不等姜徕缓过来,他就感到鼻子里一凉,像是有什么要流出来似的。


    他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把鼻子捂住,就听见“啪嗒”一声。


    袖口处多出一团鲜红色的痕迹。


    然后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手心,落在衣服上,也落在地上。姜徕捂着自己的鼻子,却无法阻止失控的鲜血像是从自己的脑子里往外涌一般流淌,顺着指缝滴落。


    这时,走廊上响起一阵错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间门外。


    姜徕抬起头,因为失血而变得模糊的视线里,一张陌生的脸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眼,紧接着是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鱼贯而入,见姜徕这个人以及他跪在地上流血不止的样子似乎也不奇怪,动作粗鲁地摁着将他的双手在胸前环扣起来,又用衣服上的绑带拴紧锁住。


    然后姜徕像是一具尸体般被拽起来,扛到了担架床上。


    拘束带穿过衣服和裤子两侧的环扣,把他跟担架床死死绑在了一起,难以挣动分毫,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只剩下脑袋。


    姜徕没有叫嚷着质问这些人是谁、要干什么,因为想也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回答,加上他还没从刚刚的折磨中恢复过来,现在连开口讲话的力气都没有。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瞪着眼,竭尽所能地想将这些人的面貌都记下来,同时留意着周遭的环境。


    这条走廊好像比他想的还要长。


    头顶的灯光不断在眼前晃过。担架床的滚轮在地上滚动着,金属床架跟着发出颤响。


    姜徕扭头往一侧看去。


    担架床被推着经过了一扇又一扇一模一样的病房门。门上的那些小窗里,有的看不见人影,但能听到门后传来癫狂的笑声;有的病人就站在那儿,挤着脑袋朝外张望,脸在栏杆间都有些变形了,眉目间弥漫着癫狂;还有一些病房的门敞开着,里面虽然没有人,却能看到满墙满地的鲜红。


    再然后,他被推着穿过一道双开的门,又向左拐了个弯,被送进了一个房间里。


    空气里散发着医院最常见的消毒水气味,但其中好像还掺杂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的味道。一种焦灼的气味。这股味道让姜徕下意识地产生了十分不好的预感,甚至让他感到恐惧。


    确切来说,应该是这具身体在感到害怕。


    它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喘不上气。骤然拔高的心跳频率更是让心脏像是要撕破胸膛蹦出来一样。


    束缚着身体的绑带被解开了,姜徕猛地坐起身想要逃跑,然而那几个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反抗挣扎,眼疾手快地拧住他的手臂。


    喀哒。


    只听一声弹响,姜徕的右手臂关节传来剧痛,骨头也在薄薄的皮肉下畸形地顶了出来。


    他发出痛哼,然而那些人对此毫不在意,控制住他还在试图乱蹬的腿,硬是把他抬上了房间中央的诊疗床,接着将两侧用来固定的皮带扯紧、扣好,重新将他禁锢起来。


    一个戴着口罩的陌生人出现在视野中。


    那双居高临下望着他的眼睛里是全然的冷漠,仿佛只是在看着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姜徕看着对方将两片带着凉意的东西贴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又用手强行撬开了他的嘴,把一截木棍塞进齿间。


    到了这一步,姜徕已经猜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他拼命挣动起来,诊疗床被他爆发出来的力道弄得摇晃着发出吱嘎的动静,但下一秒,强烈的电流便击穿了他的身体。


    浑身的肌肉都痉挛起来,促使他不受控制地从诊疗床上弹起,却因为皮带的束缚而被迫贴着冰冷的床板。


    但很快,姜徕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霎那间被抹去,陷入一片刺眼的白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姜徕才逐渐清醒过来。


    头胀得不行,时不时迸发出剧痛。浓烈的血腥味堵塞在鼻子和喉间,原本咬在嘴里的木棍已经不见了,只剩舌根泛着苦,其中似乎还掺杂着淡淡的焦糊。


    他试着挪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意识到自己仍被困在那张冰冷的诊疗床上。


    “明天又要举行仪式了,希望计划能够早点成功。”


    朦胧的说话声不知道从哪儿传入耳朵里。


    “这么搞下去,我们还要等多久?”另一个声音问道。


    “听说老板已经找到咱们身上那些怪病的源头了,很快,很快就可以……。”


    对话在这里停了下来,那人没有将话说完。


    就在姜徕以为那两人已经聊完了的时候,其中一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里似乎多了丝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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