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往后每日早点回来,陪你用晚膳。天气好的时候,咱们抱着珩儿去御苑走走,也让他熟悉熟悉他未来要住的这个环境。”


    柳韫靠在他肩上,没接话,只觉得他手弄得自己好痒……


    他自顾自往下说:“六尚局那边,裴沅能干的就让她干着。你每月听听回禀便是,不必事事躬亲。朕可不希望你像前些日子那样,天天对着那些账册熬到眼红。”


    柳韫道:“裴沅确实能干,有她在,妾身省心许多。”


    裴昱容道:“知道省心就好。朕就怕你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忽然感慨:“只可惜咱们珩儿还小。等他再大些,能跑能跳了,朕亲自教他骑射。朕的儿子,不能是个只会读书的软脚虾。弓马骑射,治国安邦,都得会。”


    柳韫听了,轻轻“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道:“他才刚满月,陛下就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些?”


    “早什么?朕的孩子,自然要从小打算——读书也不能落下,”裴昱容又道,“太傅得挑好的,学问要深,品性要正。咱们珩儿是太子,往后要担着这江山,不能让人糊弄了去。”


    柳韫知道他在兴头上,遂也懒得扫那个兴,都顺着他说了:“都依陛下的。”


    裴昱容低头看她,见她仍是那副半昏不醒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


    他又想起什么,道:“不过朕觉得,光珩儿一个,太孤单了。得给他生几个弟弟妹妹。一个两个不够,至少三四个。往后他们兄弟姊妹几个,大的带小的,小的跟着大的,热热闹闹,多好。”


    他无非就是希望他二人之间的纽带再多一些,再紧一些。却忽然感觉到怀中的柳韫打了个寒颤。


    裴昱容还以为她是冷了,遂将她的衣裳拉了下来。


    “这倒春寒的天气,朕竟忘了。”他看了看她,“还冷不冷?”


    柳韫摇了摇头。


    裴昱容便放下心来,只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珩儿那样。


    “韫儿,朕想在终南山建一座寺,求个来世——下辈子,朕还要娶你。”


    柳韫顿了顿,瑟声道:“陛下真是越来越夸张了,这辈子还长着呢,怎就想到下辈子去了?”


    裴昱容柔声道:“朕总是想着,这辈子不够,便想靠来世续上。”


    柳韫道:“陛下又怎知建了寺、修了庙,便能换得来世?”况且他不是从来不信这些吗?


    裴昱容笑了笑。佛家讲因果轮回,善恶有报。今生种什么因,来世得什么果。


    修庙供佛,本是功德——可寻常人修庙,为自己求福报,为亡者超度,那功德只落在一人身上。


    而裴昱容要做的,是另一种。


    以帝后二人之名,共修一座寺院。从奠基到落成,每一砖每一瓦,都记着两个人的名字。


    供养的佛像前,长明灯左右各一盏,左为皇帝祈福,右为皇后祝祷。请来的高僧诵经,念的不是“愿陛下龙体安康”,而是“愿帝后二人,今生结发,来世相逢”。


    这在佛家看来,便是“共业”。两个人共同种下的因,共同积累的功德。如同两根丝线拧在一起,寻常的功德是一根线,断了便散了;共业却是两股交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便是轮回也拆不散。


    更有一种说法,若二人同修寺院,同供佛像,同听梵音,那寺院便成了二人来世的“感应之地”。


    待转世之后,冥冥之中自会牵引着往那里去。或是同时路过,或是一前一后,总会在那佛前相遇。


    裴昱容信这个。不全然是信佛,是信只要他做了足够多的事,种足够深的因,老天就没办法让那个果落在别人身上。


    他要用两个人的名字,建一座两个人的寺,供一盏两个人的灯。


    这样,来世无论她投生到哪里,变成什么模样,那根拧在一起的线,总会把她带回来。


    他只自得道:“朕修了庙,供了佛,请了高僧日夜诵经,佛祖总得给朕几分薄面。”


    柳韫沉默许久,道:“陛下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又道:“只是来世的事,妾身总觉得……太远了。”


    裴昱容看到她有些阴郁的面色,抿了抿唇,随后还是露出一个笑容:“不远的。几十年,弹指一挥间。”


    许久,终于看到柳韫似倦了一般,轻叹道:“陛下要做,便去做罢。”


    裴昱容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轻快起来:“行,朕明日让钦天监选个吉日,早日动工。”


    柳韫没再阻拦。


    如今,他再无阻碍。大权在握、美人在怀、障碍清除、皇子得抱,他自当高枕无忧了。


    作者有话说:


    阿西 我又搞错了,陆被流放道州,属于被流放三千里,我这里错写成两千里,怪我不严谨,


    被流放地我是不可能改了的,因为后面剧情早就写完了,改起来好麻烦,


    所以按理来说我只用把这章的“二千里”改成“三千里”就行了的,但是我觉得那未免太惨了点,韫韫也舍不得,所以就不改了,他还是流放二千里,


    大家就当架空地域来看好了


    第100章 孺子牛 韫儿轻些唤


    封后大典过后, 移宫的事便提上了日程。


    六尚局的呈报一叠叠送上来,每一件都在提醒:皇后该有自己的宫室。冬至朝贺、年节命妇入觐、来年春日亲蚕礼等,一应仪程, 都需要以皇后寝宫为依凭。总不能每次都从含元宫往外迎人。


    裴沅来回跑了七八趟, 把事情一条条理清,送到裴昱容案上。


    再拖下去,礼部那边也不好交代。


    裴昱容压了三日,最后还是点了头。柳韫又重新搬回了瑶华殿。


    白薇也从浣衣局接回来了。跪在瑶华殿门口磕头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眶红红的。柳韫伸手扶她起来。


    原来那位伺候柳韫的宫女也一回被接出来了, 回了含元宫。


    柳韫对这个地方不喜不斥,稍微好一点的是, 那人少亲近些,她也多了些自己的时辰, 抱着珩儿在窗下坐坐, 或是看白薇逗弄逗弄孩子。


    夜里裴昱容过来,在床上搂着她,半晌没说话。


    过了很久, 他才闷闷地开口:


    “这破地方,离朕那么远。”


    柳韫生怕裴昱容下一句就是“要不你还是搬回去罢”。


    她赶忙道:“瑶华殿离含元宫不过隔了两道宫墙, 怎么能算远呢?”


    裴昱容冷哼一声:“两道宫墙, 一条夹道。你走一遍试试?朕算过,从含元宫到这儿,要半柱香时间。”


    柳韫道:“那看来是陛下金尊玉贵, 走不惯这些路。”


    裴昱容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责朕娇气?”


    柳韫微微避开道:“妾身不敢。”


    裴昱容哪是走不动那几步道, 况且每日来回都有步撵,何须他亲自去走?


    每日巴巴地跑过来已经够没出息的了,如今还要被这般暗中数落。


    就听他幽幽地来了一句:“行。朕娇气。朕金尊玉贵走不动道儿。那你来说说,朕每日从含元宫走到瑶华殿,半柱香时间;陪你说会儿话,一个时辰;再走回去,又是半柱香。一来一回,一个多时辰没了。”


    柳韫刚想反驳哪里需要这么久。


    就听裴昱容又道:“这一个多时辰,朕能在御书房批多少奏疏?能见多少朝臣?能骂多少个不中用的东西?


    “可朕还是来了。日日来。风雨无阻。朕图什么?”


    柳韫垂眸道:“……妾身不知。”


    “不知?”裴昱容哼了一声,靠了回去,“你不知就不知罢。反正朕自己知道。”


    两人在榻上闲聊着,裴昱容的手就没空过,和平时一样,不是摆弄着柳韫的手指,就是圈着她的头发,要么就是干着一些不好的事……让柳韫不知说什么才好。


    眼看他越来越不老实,“……别过分了啊。”


    裴昱容略略勾了勾嘴角:“朕和你,做什么都不过分罢?”


    柳韫还未来得及再说,帐幔便落了下来。


    眼看他俯身压了下来,柳韫面颊发红,推组着他宽阔的肩膀,斥他:“莫要胡闹,我还没洗呢……况且,还有人……”


    这里的“人”自然指得是隔壁的乳母。


    至于为什么这个时辰还没洗,全是因着她方才还抱着珩儿,给他念着《千字文》来的。


    孩子年龄虽小,她觉得对于知识自是越早入脑越好,哪怕只是模模糊糊听着,日后定然也会觉得熟悉,学起来也快。


    故而将其哄睡后,自己沐浴的时间也被拖迟了。


    裴昱容握住她阻挡在两人之间的一只手,拉到唇边吻了吻:“无事,朕帮你清理。”


    有没有人,裴昱容自是不放在心上。


    不仅不放在心上,若非不愿旁人窥见她衣衫零落、眉目含春的模样,他恨不得让阖宫上下都亲耳听着、亲眼看着——她是他的人,夜夜都在他身边承恩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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