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她是放不开的,便道:“至于有人,”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韫儿轻些唤,不就行了?”


    柳韫微微偏头,躲开他凑过来的唇:“这种事……哪是能控制的?”


    裴昱容道:“可以的,朕也会控制着力道。”


    不等她回应,裴昱容又道:“正好,待会结束了一道洗。”


    柳韫是不信的。哪次说一道洗,最后不是被他拉着在水里又折腾一轮?


    在水里更是可怕得很。他总说有水就够了,用不着那些多余的准备,更加方便。


    有时是在池子里,水波一荡,什么都被放大了,每次还偏要她低头看着,还要去拉她的手过去,哄说她看完这一轮,就放过她。


    可她哪里看得这画面,尤其那画面的主角还是自己,往往一撇就匆匆挪了眼。


    眼睛是护住了,身体倒是受罪了。


    那人更是有理由变本加厉——她越是不看,他便越是不依不饶,非要她受个明明白白。


    想到这,她不由羞恼。就这些许走神的功夫,已经失了守势。


    这口口上脑的人当她是默认了,已然开始实施。


    帐内清风细雨。那声音也压得极低,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含住了尾音,要出不出。


    当帐内温度逐渐攀升到达顶峰,忽听“哇——!”一声响亮的啼哭,从偏殿的方向传来,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柳韫身子顿了顿,看了他一眼,便作势拉衣起身。


    裴昱容揽着她没松开,哑声道:“乳母在,急什么。”


    话是这么说,柳韫在珩儿的事上却格外坚持,心里总是有着事,便更是让体验大打折扣。


    柳韫推开他,坐直了身子,掀帐朝偏殿方向望去。那哭声又响又亮,一下接一下,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先去看看。”她草草穿好,就汲着鞋过去了。


    裴昱容半撑着身子,看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帐幔外,眼神幽怨,左右磨牙。


    火已经烧起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还是他亲儿子替他浇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沉默片刻,轻抽了一记,让他冷静点,便披衣也下了床,跟了过去。


    两人来到偏殿,乳母正哄着,见帝后进来,忙福身行礼,道:


    “惊扰陛下娘娘了,小殿下他尿了,奴婢正要抱去换呢。”


    柳韫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襁褓下头果然湿了一小片,洇出来的水渍透过了几层包裹,正贴着孩子的小屁股。


    她伸手:“我来罢。”


    乳母忙道:“娘娘歇着罢,奴婢来便是……”


    “无妨。”柳韫说着,已经将襁褓接了过来。


    她刚抱着孩子往里走了一步,一只手便从旁伸了过来,直接将那小小的襁褓接了过去。


    “陛下?”柳韫抬眼看他。


    裴昱容抱着那个软绵绵的小东西,沉郁的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严肃,幽幽道:“朕来。”


    搅了他的事,把韫儿骗过来,还让他的皇后替他换尿布,天下哪有这等好事都让他占了的道理?


    柳韫愣了一下:“陛下会?”


    裴昱容抱着孩子往里走,在那张小榻前站定,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抽噎的小东西,似乎在思考什么。


    柳韫跟过去,站在一旁看着。


    乳母更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几步之外,想说“这如何使得”,想上前又不敢,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


    裴昱容将那襁褓放在榻上,伸手去解那系带。


    襁褓散开,露出里头小小的身子。那小东西似乎察觉到束缚松了,手脚动了动,眼睛还闭着,小嘴却瘪了瘪,一副又要哭的模样。


    裴昱容盯着那换下来的尿布,似乎在研究该从何下手。


    “……还是我来罢。”柳韫道。


    “不必。”裴昱容头也不抬。


    他伸手,捏着那尿布的一角,往外扯了扯。


    尿布扯开一半。


    “哇——!”


    那小东西又哭了。声音比方才还响,四肢乱蹬,似乎在抗议什么。


    裴昱容手一顿,低头看着那乱蹬的小腿,一把抓住他两只脚,提醒他不要乱动。可孩子哪听得懂?脚蹬得更欢腾了。


    裴昱容气得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正要继续动作,突然,一道细细的水线毫无预兆地朝他脸处袭来。


    裴昱容反应快,下意识闪躲,虽是避开,身上却还是被那高高的水线溅到不少。


    裴昱容整个人都僵住了。柳韫站在一旁,也愣住了。


    许久,那细细的水线终于停了。那小东西蹬了蹬腿,哼唧了两声,又安静下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乳母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刷地白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一旁扯过干净的软巾,扑过去:“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婢替您擦干净……”


    乳母看到裴昱容那脸上似乎也溅到了些许水珠,想往脸上招呼,又不敢真的碰上去,就那么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柳韫的喉咙动了动,她似乎也有些惊讶和尴尬,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没、没事罢?”


    裴昱容一把拿了软巾过来,自己在脸上摸了一把,又再身上随手乱擦一通,用力扔到一边。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榻上那个罪魁祸首。


    那小东西全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惊天地的大事,正闭着眼睛,小嘴微微翕动着,一副餍足的模样。


    他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倒是舒坦。”


    乳母尴尬解释道:“陛下恕罪,小殿下他、他不是有意的……”


    裴昱容摆了摆手:“拿块干净的来。”


    乳母连声应是,手脚麻利地取了干净的尿布和襁褓过来,正要上前接手。


    裴昱容伸手接过那块干净的尿布。乳母的手僵在半空。


    柳韫仍是不放心,提醒他要不让乳母来。


    裴昱容却硬是自己换上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可那满意还没持续多久,便被一道淡淡的声音打破了:


    “歪了。”


    柳韫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块尿布上,语气平平的:“左边比右边高了一指,盖得也不严实,往后漏。重来罢。”


    “……”


    他又去看了看那块尿布。确实是歪了。左边比右边高了一些,边角还翘着,没有完全服帖。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将那尿布扯下来。


    重新开始。


    这一回比方才慢了些。他一点一点地调整,塞进去,拉出来,又塞进去,面上看着认真。


    柳韫站在一旁,没有再开口。


    好在他上手也快,也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


    裴昱容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柳韫看到这回确实正了。尿布服服帖帖地裹着那小小的身子,边角平整,松紧合宜。


    她点了点头:“嗯。”


    裴昱容听着这个“嗯”,嘴角微微弯了弯。低头看向榻上那个小东西。


    那小东西胸脯微微起伏着,睫毛覆在眼睑上,乖乖的,软软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乳母都不由感慨,还得是这初生的牛犊,尿皇帝身上了,都可以睡得这么安稳。


    裴昱容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那软乎乎的脸蛋。


    他手劲大,戳得那小东西在睡梦中皱了皱小脸,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指。


    裴昱容愣了一下,随即又伸手戳了一下。


    又躲开。


    他又戳。


    柳韫终于开口:“陛下若是闲得慌,不如回去批奏疏。”


    裴昱容收回手,看了她一眼。


    “奏疏晚些批也一样。”他伸手,将榻上那个小东西抱了起来,递到她面前,道,“朕要让他知道,方才可是朕给他换的尿布。”


    柳韫道:“那他方才尿陛下那一道,也得知道吗?”


    裴昱容一本正经道:“当然。做过的事,不管是对着谁,都得认账。他是朕的儿子,这点担当得有。”


    柳韫淡淡道:“他才多大,记不住怎么办。”


    裴昱容冷哼了一声:“记不住没关系。朕替他记着。等他长大了,朕一件件告诉他——你满月左右,往朕身上滋过一道。”


    柳韫听了,默了默:“那陛下想让他如何?跪下来请罪,还是谢恩?”


    裴昱容想了想:“请罪谢恩倒不必。请他再滋一道就行。到时朕再笑他,滋得没小时候高!”


    “……”


    作者有话说:


    还有十三章就完结啦,不过大家也别对死遁抱有太大的指望,


    我知道比较经典的就是,女主死遁,然后男主后悔追妻火葬场,这种通常比较爽,不过这本不是这种哈哈,我没有带这类标签


    文案里只不过缩写了一下而已,其实中间发生了一些剧情,大火还要等段时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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